目的就是要让柳嘉心中生畏,为了活命,主动哀求不要赐婚。
唐越泽心疼不已,目光朝右前方的顾非池望去,那袭玄色的披风迎风招展,宛如展翅的雄鹰飞起,令人无端生出一种仰望的感觉。
千里镜的尽头,官道上被数千骏马踏得尘土飞扬,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尘雾,身着玄甲的天府军将士全都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到了京城,一切就好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要是四个人这么明晃晃地走在路上,谁知道回京的途中会不会遇到北狄人的刺杀!”
承恩公怎么会被顾非池关在囚车里?
顾非池这小子的胆子还是真是大啊。
前两天,他还听说北狄人有意与大景恢复邦交,会遣使臣进京给父皇贺万寿节。
与他相隔百丈远的皇帝也看到了策马疾驰而来的唐越泽,愕然地以手指擦了擦眼睛。
“顾世子,我先去和父皇见礼。
四周那些翘首引颈的百姓俱是一片哗然,犹如起伏的海浪般骚动不已。”唐越泽远远地就对着皇帝激动地高喊道,喜形于色。
有那么一瞬,皇帝几乎怀疑自己是幻觉了。
他这次能从幽州回来可谓九死一生,无论白巾军攻城时,还是后来被承恩公追击于树林中,他都差点以为他要死了,再也不能回来见父皇了。”唐越泽丢下这句话,就快马朝皇帝冲了过去,将马停在了距离皇帝两三丈外的地方。
是顾非池。”
皇儿不是应该在幽州主持大局吗?”
“殿下,我没事的。
大太监梁铮飞快地朝囚车那边瞟了一眼,囚车里的承恩公激动地望着皇帝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只是嘴巴被抹布堵住了,“吚吚呜呜”地发不出声音来。”
五里亭距此已经不远了。
这人好像是……
哦豁!
“父皇!
萧燕飞毫不躲避地迎上对方怨毒的目光,莞尔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笑涡。”
“这次幽州平乱,你当居首功,我会如实与父皇说的。
从幽州出发时,唐越泽是试过跟顾非池讨一辆马车给萧鸾飞坐的。!
唐越泽看着萧鸾飞苍白的小脸,心中愈发怜爱,用没受伤的左手在她的香肩缱绻地轻抚了两下,柔声安抚道:“鸾儿,你再忍忍,这里距离京城不远了,马上就到了。
萧燕飞的眼睛更亮了,宛如熠熠生辉的宝石般。
下一瞬,就看着柳嘉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都青紫了,浑身更是绷得紧紧。
这丫头倒是有意思得很,阿池自小就比同龄人早熟,死气沉沉的,就该娶个生气勃勃的媳妇儿。
那一天在阑珊阁,她只不过在小郡主的鞭子上涂上了大剂量的抗凝血的药,让柳嘉的伤口在短时间内不容易愈和罢了。
说话间,皇帝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顾非池,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道:难道是顾非池抗旨不遵,强行把皇儿给带回来的?
他这趟来幽州是背着父皇私自出京的,随身就只带了两个亲卫。
而大皇子唐越泽自小娇生惯养,虽然也善骑射,但与这些将士比,不过是会射靶子的花架子而已,他从来没有这样每天七八个时辰地待在马背上。”一个在前方探路的方脸小将调头朝这边策马驰来,声音洪亮地喊道,“皇上在前头五里亭迎世子回京。
饶是再怒,柳嘉也不能过来找萧燕飞算账,毕竟他今天要伴驾。”
透过千里眼小小的镜片,可以看到官道尽头一支数以千计的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披玄色披风的红衣青年,脸上的半边玄色鬼面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芒。”
“请皇上定夺。
可他终究是平安地回来了!
后方的那些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一阵骚动,大都望着前方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两辆囚车,一辆关着个蓬头垢面、皮肤黝黑的糙汉;另一辆则锁着一个锦衣华服、肤白肥胖的中年男子。”
咦咦?
一袭郡王蟒袍的宁王拉了拉缰绳,□□的黑马往前踱了两步。
梁铮心中一惊,他知道皇帝如今的眼神不好,就俯身在皇帝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指了指被关在其中一辆囚车的承恩公。
“皇上。
尸体中存在大量的细菌与病毒,被民间称为“尸毒”,这“鬼剥皮”就是因为伤口感染了尸毒后,久不愈合,扩散溃烂,鲜血淋淋,仿佛被鬼剥皮般。
一片半枯的残叶被微风刮来,恰好落在了皇帝的肩头,可皇帝毫无所觉,用古怪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阿泽,你怎么回来了?
皇帝的脸像是被泼了墨似的,一下子黑了,两边太阳穴跳动不已,对着刚下马走到近前的顾非池怒道:“放肆!”顾非池铿锵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皇帝的未尽之言:“大皇子言,承恩公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这第二辆囚车里那个被团抹布塞住了嘴的人实在是太眼熟了,分明就是承恩公……是承恩公柳汌?
他急忙翻身下了马,留了萧鸾飞在马上,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郑重地对着坐于龙辇中的皇帝作了一个长揖:“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帝眯了眯眼,浑浊的瞳孔中闪现危险的锐芒,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咦?
“得得得……”
马蹄隆隆,尘烟滚滚,端的是气势惊人。
也回过神来,知道他自己上当了呢。
坐在他马前的萧鸾飞也是疲惫不堪,这几天早已被颠得浑身酸痛,喉头充斥着一种恶心欲呕的感觉,可她早就吐过好几次了,此刻肠胃中空荡荡的,根本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唐越泽面上一喜,不禁朝前方京城的方向远眺,连周身的疲惫也似乎消散了不少。这一回,哪怕再大的功劳也要功过相抵了。”
“臣奉大皇子命,已将承恩公擒获。
一行人又策马往前奔驰了百来丈,前方那明黄色的旌旗就映入众人的视野中,上方,冉冉升起的旭日高高地悬于碧空。它不是天花,没那么容易过人的。
各种滋味在他心头来回滚了滚,藏了满肚子的话想要告诉他的父皇。
瞧他这小样,这会儿身上的那些鞭伤似乎是快好了。
他轻嗤了一声,在心里暗自冷笑。
华阳就在萧燕飞身边,同样看到了小丫头举着鞭子示威的小动作,就跟头亮爪子的小狐狸似的。
华阳不由失笑,眉眼愈发柔和。
那是……
宁王的目光落在了顾非池后方的那两辆囚车上。
其他皇弟年纪还小,只要除掉他,父皇,大景就后继无人了,北狄可以占据优势,狮子大开口了,届时大景危矣。
萧燕飞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顺手解下了配在腰侧的马鞭,举起鞭子挑衅地对着柳嘉挥了挥,提醒他阑珊阁外他被小郡主打得屁滚尿流的事。!
过去这几天,他只能死死地咬牙,紧紧跟着这两千天府军将士一起行军,生怕落后了就会被抛下。
唐越泽当然不肯。
唐越泽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根本可不敢去赌。
“顾世子,”唐越泽一夹马腹,驱使□□的白马来到顾非池身边,与他并骑而行,“父皇定是特意来接你凯旋的。
顾非池的身后,一袭玄衣轻甲的萧烁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后方一丈内,少年黑了,也精瘦了,深黑如墨的眸子神采奕奕。”
他看着皇帝的眼眸浮起一片淡淡的水雾,满是孺慕之情。”
华阳不明所以,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支远镜,窥视了过去。
她手里的千里眼又往旁边挪了挪,看到后方还有两辆囚车,其中一辆囚车里那个戴着镣铐、堵着嘴巴的矮胖男子实在是有些眼熟。
“世子爷!”萧燕飞转了转千里眼的筒身,注意到顾非池身边还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惊讶地挑了下柳眉,“大皇子也在?”
唐越泽明显对着顾非池释出了善意,而顾非池只淡淡地“嗯”了声。”
顾非池的意思很明确,唐越泽若是不愿随大军奔驰,那就自己带着萧鸾飞管自己走。
这些天他在军中听了不少关于北狄人的凶残暴行,不仅屠村屠城,坑杀俘虏,还会对俘虏行车裂之刑,五马分尸……十八般酷刑层出不穷。
说完后,她死死地抿住了唇,又是一副难受煎熬的欲呕状,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宁王瞳孔翕动,脱口道:“皇上,是承恩公!”萧燕飞转头对华阳说道,小脸上止不住的兴奋,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是承恩公。
“咦?
“……”皇帝又呆呆地揉了揉眼,才确信眼前的这个形容憔悴的青年是他的皇长子。
萧燕飞不再理会柳嘉,又拿起了她那支千里眼远眺北方,过了一会儿,面露喜色道:“夫人,他们来了!
对于顾非池的寡言,唐越泽已经习惯了,尤其想到马上可以见到父皇,他更是满怀激动,有种游子久别回乡的迫切。
“夫人,快瞧。
唐越泽瘦了一大圈,满脸憔悴,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只拼着最后一口气。
可北狄人不远千里地进京真的仅仅是为了万寿节吗?
结果得了顾非池这么一句:“不然,殿下慢慢走?
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皇帝身后的那些文武百官全都像是哑了似的,一个个露出那种仿佛被掐住了咽喉的古怪表情。
天府军将士个个是精锐,素养好,一路奔行,夜里只休息三个时辰,白天快马加鞭,依然精力充沛。”
寥寥两句话清晰地随风传扬了开去,震得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口一颤。”
“顾非池,你……”该当何罪!”萧鸾飞很识大体地说道,强撑着笑,脸色明显煞白。
唐越泽远远地就看到了龙辇中的皇帝,就仿佛看到了他最坚实的依靠般,悬了好些天的心此时终于彻底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