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青禾搭上弦,和齐观宇微微点头。
周谦是第一次听,同样的一首曲子,唱得和章老师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由得捏了捏耳朵,下意识去看沈经年的反应。
沈经年轻笑一声:“怎么?”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落在耳朵里沾了夏夜微风的清凉,成熟,却又温和。
沈经年正垂首斟茶。
丝毫不知曲子里的缠绵悱恻还留在自己身上。
结束今天的演出之后,关青禾饶是自信,听到那些好评,也悄悄松了口气。”
“您要求高,还可以在我这儿很好!
小苏看着离去的背影出神。”
中场休息时,关青禾和台下内场坐的几个老太太对视上,想起以前陪爷爷一起,社区里的阿婆们都是这个眼神。
沈经年应该不是那种过分低俗的人。
跟在后头的少女穿着一袭月白色旗袍,怀抱琵琶,长发绾起,在椅子上坐下来。
关青禾心想,对沈经年来说,不论是小苏,或者是跳脱的周谦,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目光全都落在关青禾那张天姿国色的脸上。”
齐观宇眼睛发亮:“你爷爷是哪个老师?
齐观宇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笑道:“我算是知道老师怎么直接就说请你来。”
关青禾正要说话,门外小苏招手:“青禾姐,快来。
“沈家?
礼貌,又疏离。”
关青禾抿唇笑:“都是师兄和我配合得好。”
“……”
关青禾蹙眉:“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才知道沈经年是抬手去拿节目单,当秘书这么久,也没忍住露出惊讶神色。
这样的人,恰恰最危险。
这回只有关青禾在弹唱。
少女亭亭站在青石板路上,背脊单薄,柔软的腰肢即使藏在旗袍里,也一览无余。”
“我可清楚我的水平,我配付秋云,也没见她唱得好啊。
关青禾见他没走,试探:“沈先生是还有事吗?”
小苏:“好嘞。”
沈经年笑了笑,抬起手。”齐观宇直言快语:“你和老师学了几年?
王秘书立刻问:“先生现在走吗?”
周谦瞪大眼,兴奋问:“点什么?
不着调的周谦倒是说了句实话。
他居然和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总今天特地来了茶馆,手里还捧着给关青禾道歉的礼物,和其余老总们一同走过来,就听见这话。
关青禾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沈家的人,这个年纪不太可能是自己的婚约对象,所以是叔叔?”
张总瞧着没心没肺的周谦,心想,还是太年轻啊,这句话说的是茶吗,是曲吗?
内场的观众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看。
一个“只要你开金口,我现在、立刻、马上给你送个小伙子过来”的眼神。
的确美得不似真人。
他在楼上大声:“老板娘,你今天弹得真好,好几个客人都说回去就五星好评,明晚还来。”
关青禾客气一笑:“张先生,你好。
关青禾将琵琶放在腿上,微微侧头,灯光自前方与头顶落下,映出长卷的眼睫。
这才第二面就进展飞速,要带回家里了。
皱着眉,都是花容月貌。”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到他强势的层次。
再加上这个姓,所以他可能是她婚约的沈家的人?
这一首是《声声慢》,未免观众听不懂,茶馆与时俱进,上方都会有歌词提示器。
小苏示意不要拍照,又提醒:“接下来可以点歌,我们都有准备节目单的。”
“关老师。
沈经年这才转回节目单上。
如果真是她订婚那个沈家,还好,她马上就要提退婚,不用和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物有关联。
沈经年停在廊檐下,傍晚的夕阳余晖还尚在,从上方斜斜洒进院子里,披了她一身。”
张总咳嗽一声:“……我姓张,叫我张贾就好!”
楼上窗口的周谦听到好友的名字:“三叔,那我跟您一起回去啊。
周谦松了口气,坐正了一点——
好像三叔听得还算满意,那就好。
二楼包间,透过半开的窗户,沈经年的目光准确无误地从拨弦的那双手上,移到她的脸上。
第5章 辈分
周谦对小苏留了个眼神,跟着沈经年离开。
周谦恰好从楼下跑过来,一派天真:“三叔,怎么样,今天的茶和老板娘的曲都特别好吧,合不合您心意,我都想点了,也太好听了。
周谦问:“三叔,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厉害!”
他瞥了眼关青禾,“稍后回去。”
关青禾没想到他会点这首,这是爷爷教她的,茶馆里原本没有这首,甚至于很少有人听过,她自己添加上去的。
外场里的看不到,只知道里面不对劲,探头去看:“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
她知道沈经年坐哪个包间,稍稍抬眼看向二楼,瞥见窗边的男人,背脊微微绷直。
是人!
茶水微凉,略显苦涩,却别有风味。
几秒后,纤长手指拨动琴弦,琵琶声起。
悦耳的琵琶声伴着一句婉转动人的女嗓穿堂而来:“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一开口就让人听酥了骨头。
周谦一个字也没听懂,歌词要比《声声慢》更难听懂,但却自带了江南味儿,听不懂反而更有韵味。
“沈安?
隔着雕栏玉砌的堂屋,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倒茶时逐渐装满的水声,关青禾别过目光。”
沈经年关了手机,看向关青禾。”
“他要点什么?”关青禾知道他误会,“其实我从小和我爷爷学的,大学专业也是民乐。”
话音落下,张总立刻上前:“关小姐!”
张总将手里的盒子推过去,“上次宴会上张某多有冒犯,这是我的道歉,希望关小姐不要介意。我都等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先生点了《白蛇》。
关青禾主动开口:“沈先生,下次茶馆再会。”沈经年语调悠悠:“下次也许是在我沈家。
听曲是享受,要是唱的人再美,那就更享受了,随随便便一听,两首曲子就过去了。”
沈经年语调平静:“还可以。
男人似有察觉,望了过来。
和沈家的婚约,那时候确实起到了推拒的借口作用。
沈经年心笑,猜到几分。”
关青禾扶着琵琶,听见小苏的耳语,低声询问。
沈经年端着的茶盏的手终于动了,在她的盈盈一瞥中,送到唇边。”关青禾蹙眉。”
沈经年没答,而是说:“先前那张请柬,少了一个印。”沈经年慢悠悠出声:“点一曲。
一首曲子下来,之前还担心新人不行的客人们仿佛屁股定在了座位上,续茶的续茶,吃点心的吃点心。”张贾现在已经把她划成沈经年的人,态度十分郑重:“您不收就是还没原谅我,三爷也会怪我的。”
他之前忙来忙去,都是远距离看,只觉得小苏说得是对的,现在近距离看,还是一样美,但是多了烟火气儿。
可怜美人逃不过这一劫。
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不爱网红脸,传统文化复兴,大家也更喜欢古典美,关青禾恰好就是。
他摇头晃脑,忽然清醒过来,看向对面。”
“关老师。
“其实我以前第一次知道沈先生是沈氏当家人之后,好几天才信呢,现在哪个老总不是啤酒肚地中海,要不然就是长得普通。
关青禾转了话题:“今天客人不少,你们要是太累,明天早点过来打扫就可以。
莹白如玉的脸上,唇色嫣红,除此之外,素净简单。”
周谦:“嘿嘿。
她在他面前说“抱歉”的时候,好似带着一种审视的感觉,他能从她的眸中看出一种态度。
方才还嘈杂的茶馆里安静下来,有抽气声响起。”沈经年微微眯眼。
关青禾开口:“沈先生。”
关青禾对他印象深刻,并且还很讨厌他那天的行为,语气淡淡:“你是?”
“有关系。”
“沈先生是个例外,虽然要求高,但是说话很温柔,一点也不强势。
他看得快,没注意到这一杯茶,倒了许久。”
关青禾的指尖动了动。”
年轻男声大嗓门传出来:“三叔,你不在家啊?
“《白蛇》。
楼下的小调正好唱到最后一句:“……但愿千秋百岁长相亲,地久天长永不分~”
弦声将落,关青禾不知道点歌的人对此满不满意,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眼。”
关青禾温笑:“没关系。
这曲全首有好几段,“赏中秋”这一段讲的是许仙和白娘子坐船游湖的场景。”
沈经年笑说:“正正好。
说出来的话却富有深意。
原来这位沈三爷平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都是假的,只不过是没碰到真正的美人。”
沈经年拧眉:“你去我那里做什么?”
“章老师教过我几个月。
“不走。和背后那张山水墨的屏风,朦胧又古朴,仿佛回至旧时年代。我学了好几年,怎么都没见过你?”
他明明是个顶尖的生意人,穿上常服后,偏偏给人一种书香世家的矜贵感,慢条斯理的文雅。”
沈经年正要说话,电话响起,看到上面侄子的名字,瞥了眼关青禾,接通。
她想了想,还是没叫出来“叔叔”二字。”
关青禾温声:“没什么。
又令他想起先前披着长发温婉如水的模样,完美再现了晏几道的诗——“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关青禾说:“之前在后台,是我把您认成了齐老师,还让您拿东西,抱歉。”
沈经年也在看她。”周谦立刻顺杆爬上:“那要不听到结束再走吧,反正您今晚也没有应酬。”
她以为有事,被小苏拉着走出后院,就看到了刚才还在楼上坐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