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被他突然的发问怔了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尚有些燥热的唇，低声回道：

　　“知道殿下为救我中箭，我心中实在难安。”

　　叱炎轻轻一笑，道：

　　“区区一个逃兵，却让陇右少帅崔焕之千里迢迢，亲自来提。”

　　“太，太亮了，晃眼。

　　辰霜垂头，低低道了一句：

　　“请殿下褪下里衣。”葛萨气愤得甩袖欲走。我得用一个极其特殊的法子。

　　行至他身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未曾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用纤细的手指一把撩开他虚掩的里衣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瞧。”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凑近看, 胸前已隐隐发了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显得他的上肌愈发油然壮阔。

　　他的身上, 陈年刀剑旧伤遍布, 多处狰狞的疤痕蜿蜒在侧, 深深浅浅, 即便间隔已久，亦可感受到当初的血腥之气。”

　　叱炎掠过又气又急的葛萨，重新将那支陇右军的箭矢握在手中。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

　　如此寒夜, 他似乎有些发热, 身体滚烫。

　　叱炎将他按在座位上，缓缓拂去手心的血迹，轻声喝道：

　　“不许去。”

　　“什么法子？

　　偌大的帐内，霎时晦暗一片。”

　　叱炎斜睨着她, 目光冷淡, 神情似是是在说，脱都脱了。

　　她柔软的指腹，触到他硬实的肌肤，还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渗入他的肺腑。

　　昏暗的夜色下，扶在身前的女子，上下唇翕张，羽睫随之颤动。

　　箭伤不大，但内里已是血肉崩裂。

　　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还回来？”叱炎微扬唇角，似在浅笑，又含讽意。待我攻下凉州，全城皆为我军俘虏。

　　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开的口子更大，缝隙中填满了他白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我去把那个女奴找回来！她很快摇了摇头，坚定道：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请殿下放心。

　　直到她唇瓣的温热散去，叱炎低下眉眼，看到她一卷小舌，吐出了那枚带血的勾刃。”

　　“本王若是想要审你，必不会在此地、此刻。

　　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含在口中，一尝芳泽。

　　他自从在密林捡到她的那一日，便知她的骑术不差，甚至在草原上也可算属上乘。

　　“这……是实话。”葛萨急不可耐地问道。容我去熄灯再回。叱炎帐内烛火通明，他无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阅着军报。”

　　叱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之上。

　　她一时想不出更为恰当的谎话，只得抛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本是陇右军的逃兵，蒙殿下不弃收留。她的侧脸被月白照得如雾般朦胧，小小的耳垂像一颗缀于花间的朝露，尖头泛着微微的红。”

舔舐

　　叱炎扬眉抬眸, 不经意望了她一眼，示意葛萨退下。殿下这回中箭，是自行轻易地拔出吧？”

　　辰霜心下一沉，对上他薄刃一般锋利的眸光，语调冷了下来，道：

　　“殿下是在审我？可这一趟，一双手竟磨成这样，会是因为心急来找他的吗？

　　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最后径直坐在了他的榻沿，伸手向那道伤口探去。

　　一口将那道箭伤含住，微微啜吸，随后唇齿的力道加大，灵活的小舌探了进去，游走其中，不断深入，直到舌尖抵到了尽头处那块坚硬的箭矢勾刃。

　　二人一个斜倚在榻前，一个坐了一角榻沿, 相隔无间，却静默无声。”

　　“为什么不想回？

　　叱炎微微偏过头回望，却只见风吹飞雪，透过帐幔的缝隙间涌入帐中。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

　　掌心的几滴乌血，直直刺入二人的眼中。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

　　叱炎不动声色, 一手扯开衣衽，将上半身全然赤露。

　　辰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帐幔一卷一翻之后, 帐内又沉寂了下来, 唯余呼呼风声不断，扰人幽梦。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你现在中了箭血止不住，就算是巫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啊。天间阴霾欲雪，浩夜将至。

　　他垂眸继续翻书，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余。故我不能像上回对赤祝将军那般用小刀挑出。按照陇右军军法，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我何其惜命，必不会再回去。

　　二人一入内，便飞快地朝他走来。

　　“我……”辰霜深深咬着被血染红的嘴唇，血腥气息仍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一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愈演愈烈。”

　　帐幔被来人猛然掀开，葛萨风尘仆仆前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只因这勾刃陷得实在太深。

　　叱炎微微扬唇，轻嘶了一声。”他随手将断箭掷于一旁，淡淡道：

　　“到时，那便是，她来求我。

　　潮湿而又柔软，叱炎浑身一僵，接着一颤，肌肉骤然收紧，血脉逐条暴胀。他语调平静而又暗含汹涌，问道：

　　“你去哪里？

　　辰霜无奈,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点按着他伤口, 拭去新溢出的乌血。

　　她用衣角擦了擦勾刃上的鲜血与津液，再放在他的掌心，小声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殿下勿怪。

　　辰霜抑制着渐起的心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稍后，还请殿下闭上双眼。

　　“你现在去，岂不是求人家救。”

　　“地牢里的十八般刑具你也是见过的。那日手握他陌刀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又被粗糙的绳结磨裂。若是再偏一寸，或是再深一毫，便会伤及心脉。直到此刻，你仍是不肯向本王言明你的身份吗？

　　他稍一用力，箭矢从中折断，裂成两段。

　　“伤口里残留了一小道勾刃，待伤口腐化，会危及性命。

　　舌尖有如夜潮暗涌，他的意识随波逐流，最后不由闷哼一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辰霜看不清眼前人是否闭了眼，也不好开口再问。”辰霜蹙着眉头，面带忧色，小声问道。她行色匆匆，披霜带月前来，细小的雪粒子粘连在她凌乱的发丝其间，犹如覆了一层濛濛灰雾。

　　无人前来。”叱炎眉目淡淡，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殿下这……”葛萨倒吸一口凉气，抓起那柄箭矢又细细一看，惊呼道，“我记得那女奴救治赤祝将军时说过，陇右军用的是改良后的三叉箭，箭簇的勾刃入体，极难拔除。

　　她已褪去了在销金窟时一袭妖冶的碧色裙装，换上惯常的素衣白衫。

　　最后，她轻启朱唇，覆在那道伤口之上。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他连日来所有的疑问和情绪，都尽数隐没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销声匿迹。”

　　“若无本王前来，你也有陇右的人相救，不是吗？

　　帐布上交叠的人影摇曳，有如春波荡漾。

　　他撩起眼皮，又向门外看了一眼。”她迟疑了片刻，好似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道：

　　“殿下中箭位置凶险，极其靠近心肺。”她抬眸，与他对视，“殿下千里迢迢从肃州赶来救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大风起兮，撩动了沉沉的帐幔，发出“哗哗”之声，如同有人从外头掀帘进来。若不是戴着一副面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体的异样。”辰霜无奈解释道，又被拉回了床榻。

　　叱炎一怔，从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见了跟随在葛萨身后的那个女子。当时赤祝将军中的也是这种箭，差点就……”

　　他不敢再说下去，望向一旁的叱炎，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

　　“很疼吗？

　　上有数道缰绳的勒痕，边缘已破了皮，已是红肿一片。

　　叱炎垂下眸子，抿紧了薄唇。”叱炎神色平静，紧紧追问道。

　　辰霜鬓边的长发掩住了她羞红的耳廓。她却害你中箭又一走了之。

　　叱炎侧身，猛地一挥，袖下生出的风一下子将烛火灭去。

　　她必须即刻将残留勾刃取出。

　　黑暗中，人的五感尤为敏锐。

　　被夜风鼓动的帐幔猎猎作响。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本王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人，也得给我吐出来。

　　胸口的箭伤如同被蚁虫撕咬般又痒又痛，他已数日不得安睡。她仰起头，平静自若地对一旁的葛萨说道：

　　“还请葛萨大人回避。

　　二人瞳孔皆是一震。

　　错觉罢了。

　　如同一尾鱼在游弋翻腾，将沉在海底的致命利器硬生生往外挑出。”

　　“这是实话？

　　心若擂鼓之下，她朝他移了移，双手轻轻搭在肩头扶稳，再缓缓低垂螓首。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葛萨的一声惊呼：

　　“殿下！

　　肌肉贲张起伏, 辰霜只得别过脸去, 对他轻声道：

　　“殿下只需，只需褪下左手衣袖即可。”

　　“殿下，你若不是为了找她，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