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小姑娘对谢钰道,“给这位娘子买朵花吧。
你们两口子就不能提前商量下,用不一样的方法吗?
怪好玩的!
但这种做法一旦跟命案联系在一起,怎么瞧都透着可疑。
难不成……
她马上转过去看马冰,“娘子,给这位郎君买朵花吧!”
谢大人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以实际行动展示他可以什么都不提。
马冰暗自喝彩,“也就是说,陈思歇晌时没有人证,她自己待在房间里的?”
马冰迅速剔完一根羊排骨,光洁的骨杆上一丝儿肉渣都没剩下。
都是表面上看人证物证俱在,可根本经不起推敲。
马冰咋舌,“吃不完呐。”
“或许吧。”
谢钰:“……”
马冰:“……”
你还挺机灵!
但……还是想问,想知道更多。
马车目标太大,速度也慢,如果再配车夫的话,更容易露马脚,不如雇马。
小姑娘欢喜极了,爽快地送上篮子,小嘴儿抹蜜似的连说一车轱辘好话,蹦蹦跳跳下楼去了。”
许多商人都有疑心病,对账本看得很重,有防备心也不算什么。
入炉羊分开两半,两人也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都请店家用大油纸包起来。”
真不愧是宋推官!
回来一问,说是查案去了,这才捡回半条命。
“据戏园子的人说,昨天上午陈思确实曾去听戏,因进门时不小心弄脏了裙摆,他们印象很深。”
经常吃羊的都知道一个说法:半羊,意思是一头羊剥皮放血去内脏,再斩去头蹄,烤制后上桌也不过生前一半重量。
谢钰道:“给元培他们带回去。”
这陈思和董平夫妻俩虽然理由不同,但实际上的做法完全如出一辙!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眼前一亮,竟提着篮子跑了过来。
时至如今,他偶尔也会有些错乱,不知自己这样执着地追求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羊腹中的菜蔬,两人哪里吃得完这七、八斤?
“……你们是去查案了吗?”
丫头们迷糊,也不敢轻易进去打扰,也就是说……陈思完全可以趁这个空档跑出去杀人,然后再回来,这样就有了完美的人证。”
元培一愣,下意识看向谢钰,“大人!
马冰:“……”
行吧,还闹起小脾气来了。
好么,我在这里提心吊胆,你们竟然去吃烤羊!
他当时差点就疯了,还以为开封城里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敌国奸细,悄默声绑走他家世子爷当人质去了。
马冰利落地跳下马,连花带羊统统塞到他怀里,“你们大人专门给你带的,感动吧?”
时下男子也爱簪花,自诩风流,实则丑美自在人心。
花是从野地里摘的,篮子是路边掐柳枝编的,都不费什么本钱。”
羊倒也罢了,这花……
您这送得我心慌。
可无论如何都是他失职,都不敢进去坐着,生怕突然传来坏消息。
视线落在左手花篮右手油纸包的马冰身上,元培后面的唠叨渐渐消音,迅速委屈。
“对了,”元培越说越来劲,“还有董平,他虽然宣称自己在书房盘账,但伺候他的小厮说,董平从来不允许别人轻易进书房,尤其是盘账的时候,除非他出声喊,否则院子里都不许有人的。!
她还从没见过谢钰簪花呢,想来定是人比花俊。”
三人一边走一边交换已知线索,许是鲜花配烤羊的激励,沿途就数元培说得最多。”
元培点头,“对。
谢钰看上去完全不想跟这俩二傻子搭话,大步流星往里走,“董家的人带回来了吗?
马冰正要说话,视线无意中与一个抱着竹篮的卖花小姑娘对上了。
马冰笑嘻嘻问谢钰,“大人,您是提羊还是提花?
隔着几层纸也能闻见香喷喷的。”
“中途可曾离开过?
赚钱啦赚钱啦,家去让娘扯花布给我缝新衣裳!”
戏园距离锦泽很有一段距离,要及时赶回来,要么坐车,要么骑马。
直到现在看着全须全尾地回来,才算捡回另外半条命。
谢钰看她一眼,“马姑娘似乎很怀念在故乡的日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来中原呢?”
元培左手提花,右手抱羊,一扫方才的委屈和恼怒,乐呵呵道:“来了,都来了,戏园子的伙计也带来了,宋推官正带人问话呢。”
或许北方人吃羊没有这样细致讲究的手法,但她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羊肉。
而车夫证实陈思中途并没有叫车,那么只能是临时从外面雇。”
马冰快乐地吃羊。
开封的酒楼食肆都很会做买卖,除了自家营生之外,还允许各类商贩入内兜售,若客人想吃别家的什么,略给两个铜板的跑腿费,也有伙计专门帮忙买了来。
拐进开封府所在那条街,老远就见元培站在衙门口拼命伸着脖子眺望,活像望夫石,一看见他们的身影就小跑着迎上来,“哎呦我的爷,您去查案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谢钰问。
五月左右的羊羔差不多二十五斤上下,上桌就是十二斤,纵然再扣掉不能吃的骨头,也有将近六斤。
她眯眼看过去,“大人又要套我的话吗?
外皮上抹了酱料,长时间焖烤后形成一层光滑的薄壳,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细嫩的肉质争相挤出肉汁……
她细细品味片刻,稍显遗憾地摇摇头,“很好吃,但还是不如在北方吃的好。
还是人吗?魂都要吓没了……”
今天轮到他跟谢钰当值,结果正巡街呢,一扭头的功夫,人没了!
北方羊赶到内地杀,似乎总带了那么点儿水土不服。”
都闻到羊肉味了!
谢钰突然问:“陈思会骑马么?
马冰不由感慨,“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跟着她的两个丫头说,因当日董平要在家盘账,陈思嫌早家去也是无趣,折子戏听完后,并未马上归家,又用了饭,在包间里歇了晌觉才走。”
小姑娘:“……”
您都吃入炉羊了,竟不舍得花几文钱为小娘子买支花吗?”
谢钰头也不抬,“不买。
“据说是没有,”元培道,“但宋推官单独问话后,有个丫头又说,她们难得出来玩,陈思也不拘着,自己歇晌时也给她们单独叫了一桌饭,因配着甜甜的米酒,午后她们也有些犯困,在外间守着时迷糊了好久,所幸陈思睡得熟,没有发现。
马冰哈哈大笑,还真就抓出一把铜板,“好吧,你连篮子都给我吧。”谢钰道。
“谢大人……”马冰一抬头,就见谢钰木着脸看她,手里擎着的羊骨头似乎随时都会戳过来。
晶莹的油脂顺着羊肉纹理滚落,滚烫的水汽喷薄而出,带着强烈的荤腥扑面而来,烫得毛孔都微微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