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喧闹声终结于一道戛然而止的琴音。
她想在比武台上重创姐姐,最好能让对方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们从魔宫里打到魔宫外,站在虞穗穗最喜欢的,像银河一般的大道上。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他干脆直接动手。
打着打着,她发现局势不太明朗。
谢容景抱着他的大小姐,穿过回廊,走进魔宫,恍惚间回到了几年前的冬天,他也是这么抱着她,一步步走过漫长的月凝桥。
虞穗穗所有的东西,先前便被属下们寄去了大半,而剩下的,则在属下投奔魔界时,也一起整理了个干净。”
“我姐姐的遗物呢?
虞千秋面露不悦,提高了声调:“裴执事,本座吩咐的你可有听到?
……
“姐姐……”
虞楚楚哭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么的离谱。所以,当她看到姐姐轻而易举抢过自己的风头时,才会妒忌到发疯。而虞穗穗为自己做的一切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叫她怎么不动容。”
少女的眼神逐渐涣散,像是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谢容景为了早日回到魔宫,方才已消耗了一部分体力去解决魔界外的几名七重修士,对上养精蓄锐的狗比弟弟,最多也只能打个五五开。
他们二人都挂了彩,双方各自的魔将们也纷纷闻讯而来,一时间,魔宫周围一片混乱。
谢容景头晕目眩,艰难地找回自己的思绪,他的手颤颤巍巍抚上那处伤口,鲜血将掌心打湿,顺着指缝蜿蜒向下滑行。
……
谢容景感觉自己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了,他的指尖一遍遍地抚过少女的脸颊,却擦不净大小姐嘴角越来越多的血。
这次是真正的五五开。
她其实早就后悔了。”
虞千秋从座椅上站起:“穗穗出事了?”
然而人去楼空。
刚刚……
刚刚他和谢容流招招都是死手,而对方蓄力一击,长剑险些穿透他的胸膛。
“嗯,你说。
……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
多年来养成的战斗反应让谢容景一刀将谢容流定在地上,而后,他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再次抱住面前的少女。
雨水打湿了她漂亮的白裙,在她最喜欢的那条星光小路上氤氲出一大滩殷红的水花。”
谢容景的身体抖得厉害:“穗穗,穗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虞穗穗都会让着她,无论是一只小鸟、一件法器、亦或是一条裙子,一场比赛。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虞穗穗想。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还是一个……想要下毒手的坏蛋妹妹。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去拿我的万年雪莲来。
“是城主大人的女儿吗?”
与此同时,天照门的另一处殿内,虞楚楚一把将面前的小侍女推开。”
虞楚楚又狠狠将她推开:“小姐什么小姐,二小姐这三个字烫嘴吗?
但如今,学府的弟子——尤其是和虞穗穗同窗过的小菜鸡们,纷纷自发走遍大街小巷。
……
谢容流看着眼前的二人,面露不解。”
穗穗嗓音飘忽:“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我有点儿难受。
最后的那招凤凰舞,便是她拼尽全力想压过虞穗穗的一击。”
谢容景将她越抱越紧,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嗓音和状态维持正常。”
只要是你说的,是什么我都会听。
这条路怎么比从前要长这么多呢。
她庆幸自己还没有犯下大错,然而……她也始终拉不下脸,去和姐姐说一句抱歉。”
“虞姑娘伟大我承认。
……
今年的冬季很冷,寒意渗进骨髓,却没有飘雪。
他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虞千秋本想留着冲破八重时用,但反正离突破还遥遥无期,一番思虑后,他决定将雪莲花送去魔界。
*
修仙界最为繁华的城镇里,如今见不到半点过年的气息。”
谢容景难受到要死掉,却不敢吓到怀里的少女半分。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虞楚楚从来都是更受欢迎的那一个。
那把剑从她舊獨的胸膛穿至肩胛骨,大片大片的血滚滚涌出,顷刻间在胸口开出一朵艳丽的红花。再让我听到你不叫我二小姐,我撕了你的嘴。”
穗穗说:“偷偷告诉你一个,一个秘密。
他们都在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悼念大师姐。”她双眼通红,尖声道:“还不快带我去竹意居!
虞穗穗召出碎星琴,尽职尽责当一个加buff的挂件辅助。
“你不会死的……”
“我带你去找……找小医仙,找何、何医修。”
虞楚楚捏着帕子,喃喃自语:“她身边还有那个……那个魔族,她怎么可能死。严重吗?
说来说去,还是被养坏了。
谢容景脑中空了一块,他看着挡在身前的白衣少女,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连她倒下的动作也变得格外漫长。”
前来汇报的执事低着头:“严重……”
虞千秋双手背在身后,在金色的大厅中来回踱步。
虞楚楚想,若是虞穗穗回到天照门,她可以叫对方一声姐姐。
而她的姐姐也不会再回来。什么事?
大小姐的身体一直是温暖的,可她却在一点点,一点点的变冷。”
小侍女怯怯道:“小姐,是真的。”
裴林抬起头,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天照门的大小姐更不会。
下雨了。
虞楚楚安慰自己。
怎么愣在那里像块木头一样?
他第一次编这种东西,就像刚编辫子时那样……他学了很久很久。
可是……
可是虞穗穗竟然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她这个妹妹受到伤害。
她不知道山雨的最后一节是反伤,她以为和先前一样,都是普通的防御——而她想破掉那层防御。
“穗穗,穗穗。
据她分析:两兄弟打起来倒是旗鼓相当。
“你说什么?
可事实是——那根剑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万年雪莲是他百年前在一处秘境寻到的,不仅能增进修为,还能治伤养神,可谓是有价无市的灵草。
虞楚楚连一件遗物也找不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小姐……”
小侍女也想哭,试图上前搀扶她。”
……
“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不要再、再哭了。
被问话的修士摇摇头。
不,不止是雨。
家家户户挂上了黑色的挽联,似在悼念一位逝去的少女。
她也想和那些的家世显赫的仙门弟子打成一片,也想拜八重高手为师,也想让所有人都夸她,都喜欢她。
没关系,虞穗穗会原谅我的。
听说在人类的世界里,送了同心结,就代表着长相厮守,永结同心。”
有外地来的修士问道。
执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是穗穗。
可就算找到他们……两个六重的医修,便真的有用吗。”
虞楚楚久久不语。
可他是真的……真的想要和穗穗一直在一起。
他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飞驰,仿佛只要这样,便能追得上大小姐飞速流逝着的生命。
“如果没有虞师姐,人族与魔界哪来今日的和平?
“我好像要死了,谢容景。
“她,她不是去魔界了吗?
虞楚楚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些照顾,她以为这次也和从前一样。
“掌门大人,大小姐……大小姐她不在了!”
五感慢慢褪去,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嘟嘟噜噜互相捂住对方的嘴,不让哭声从指缝里流出。
他心底所有的温暖与眷恋,都冻结在那个冬天。
她是做错事了,但如果是姐姐的话,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
朦胧中,她看见谢容景紧紧抿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落在她的脸上。
真奇怪,明明已经屏蔽了痛觉,怎么还会觉得有些难受呢。
虞楚楚再坏再恶毒,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在阴暗的内心里,也还留有一处柔软的角落。
“滚开!
为什么没有办法。
第八十五章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周,无论是人界还是魔界,都是同一片阴霾的天空。
“大小姐……?
谢容景从未这么绝望过,他挣扎地拿出那只还未送出的同心结,将它轻轻放在少女的掌心。
她来到穿书局时,便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可她最开始的死因是先天性心脏病,死掉的过程很快,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痛苦。
她承认,她嫉妒虞穗穗。
城主大人的女儿,根本不会有这般规格的葬礼。
他们都是七重,大反派胜在会得多,什么道都懂一点;而弟弟则是修为深厚,小小年纪已是七重后期。
他没有办法。
谢容景第一次品尝到极度的恐慌,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她曾经声名不显,人们对她的了解仅仅停留在那番“众生平等论”,以及比武台上舍身救了坏蛋妹妹中。
“我其实……不擅长安慰人。
只有虞穗穗配。”穗穗双眼放空,“还好你比较,比较……”
细雨如丝,轻飘飘落下。
谢容景的体温很冷,可他的眼泪怎么是滚烫的。
周围的魔将们已清除了叛军,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