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破码头

第227/279章

你们河漠部,在绸缎里藏尖刀,可也是有什么习俗说法?

  河漠王将手中一大碗酒大口饮尽,再翻手将酒碗倒置,示意滴酒不剩。

  辰霜瞳孔大震。”河漠王幽幽看着小女儿,眼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轻声道,“你跟着她,我放心些。

  河漠王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此坐在了辰霜席上。

  早春的风仍有些寒意,吹得酒后的辰霜头脑有些发胀。他今夜有些奇怪, 平日里不是这一个样子的。

  辰霜望着草原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寒芒,既是释然又是自嘲地笑了笑。辰霜一惊,不知所措地看向帛罗。

  唯独旁人生而有之的亲缘情缘,她如何努力,皆是强求不来的。陌刀是利器,怎会和绸缎放在一起呢?”

  “借你吉言。

  因为,他所行之事,凶险万分。

  她只轻轻一触,就收回了手。辰霜也毫不示弱,亦直接将整碗酒一口喝完,一把将空碗递到跟前。

  身着明艳紫裙的少女一步三跳地走到她身边,无不自豪地告诉她:

  “我带你看看我的嫁妆吧。

  不像她,所求皆是虚空,犹如水中捞月,徒劳无功。她在军中见多了杀伐,可当时亲眼看到,亦是觉得可怖且烧心。”

  帛罗摇摇头,肯定地说道:

  “嬷嬷也从未给我讲过这些习俗。

  个中深意,她百思不得其解。帛罗面露忧色, 决意带辰霜出来透透气。

  指尖骤然碰到了尖利之物,一股寒凉在指腹间溢开。

  失措了片刻,她没有犹豫,径自继续扒开身边其余马车上的绸缎和布匹。当时只道是自己也饮得有些多了,会错了他的意。如若有一天,我不幸护不住她了,还请你将她带到中原去,逃得越远越好。”

  辰霜接过那瓶草药不语。

  “河漠王可是醉了?”

  辰霜顿时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客套道:

  “河漠王万寿无疆,一定可以亲往亲睹的。”

  辰霜摇了摇头, 轻声道:

  “无妨的,草原人豪气万丈, 我心悦诚服。”帛罗从一驾马车的瓶瓶罐罐中,拿出其中一瓶来,道,“我的夫郎,未来是要在草原上征战四方的。

  河漠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帛罗,你交的这个朋友真是海量。

  辰霜在陇右军中见过俘虏的回鹘骑兵用过陌刀,也见过叱炎身上那把,都是如此形状,她绝对不会错认。

  辰霜一惊,直接将数匹马车上的绸缎全然摊开。”河漠王摆摆手,满是褶皱的脸笑得有些苍凉,他从怀中掏出一串红玉珠串,递到辰霜眼前,道:

  “中原的贵客,可是答应我了,今后要好好照顾我的帛罗?

  那时,她气他,恼他食言,不肯摘下面具,所以走得很急,离开帐子前也不曾回头看看,他胸口那道箭伤毒消了没,口子愈合没。

  她当年在皇宫身为公主,穿不上当季最上乘的云锦缎子,也不过是穿这些普通的云缎裁成的衣衫,也从未觉得委屈。

  “乒里乓啷……”

  另外数把夹杂在柔软绸缎布料中的陌刀失去了藏身之所,掉落在地。二人就像偷偷溜进后厨的仓鼠,置身于空地上停着的数百辆陪嫁马车之中。

  河漠王无视了跳脚的小女儿,径自继续对辰霜道:

  “素闻中原富饶无边,我心向往之,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得见。奇女子!她的酒气醒了三分,转身回头一望。”

  辰霜未接过,而是看向帛罗。只不过, 时常求而不得, 偶有遗憾罢了。

  现下,他就要做别人的夫郎了,是再也没机会看了。”

  帛罗没听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原来,了去深藏五年的执念,竟是如此这般的心情。草原上的明珠要嫁给最勇猛的悍将,河漠王还有何可不放心的?

  这陌刀,和普通的刀完全不同。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露富这种说法呢。

  “阿耶……你坐在别人的位置上了……”帛罗想要将她的阿耶提起来,却怎么也提不动。她唤来了不远处仍在观赏器物的帛罗,极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惧色,定了定神后对她问道:

  “这些刀具,可也是你的嫁妆之一?”

  草原儿女跟中原人确实不同。

  因为,她自小便知道, 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 由是, 就从未生过什么羡慕之情。”

  “阿耶,你在说什么呢?可多可好看了。

  帛罗疑惑,努了努嘴念叨了一句:

  “不会吧,我阿耶一向酒量和酒品都极好的。

  几把陌刀铿锵有声地露了出来,银光闪闪,躺在华贵艳丽的丝绸之上,映入了她深黑的眼底。”

  此语出自她的真心。

  草原上的夜空浩荡,万籁俱寂,偶有寒蛩不住鸣。

  直到散席之后,她与帛罗一道醒酒吹风,看到了河漠王备下的嫁妆,她才恍然大悟。

  辰霜心中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微妙地觉察出,河漠王并未酒醉,说的也不是醉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要将小女儿帛罗托付给了她。”

  此时,河漠王对着辰霜比了一个坐下的手势,辰霜不敢不从,与他并肩坐在一处。应是没有的。”一旁的帛罗听了,显然不高兴了,跺着小脚想再把醉酒的河漠王扶起来。

  帛罗还在马车之中游走着,像个阵前阅兵的女将军,昂首挺胸地检阅着即将随她征战夫家的军队。

  穆护偷偷告诉帛罗, 他的阿姐在宴上独自一人狂饮。

  眼前这些特制的陌刀,就是专门用来砍向毫无防护的马腿,削弱骑兵的战力。”辰霜向帛罗望去。马失前蹄,骑兵失马,犹如战士手中无刀,将军手中无兵,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待帛罗点头后,她才从河漠王手中接过珠串,拜谢道:

  “河漠王所托,自当一言九鼎,百死不辞。

  她自认一生也不曾羡慕过别的什么。

  辰霜随手抚过一匹绢布的料子,冰凉滑腻,是草原上能与大唐易来的最好的丝种了。

  酒意渐渐泛了上来,她顿觉视线模糊了起来,脚步趔趄,不慎一下子坐在了满是绸缎布匹的马车上。

  河漠王宴上装醉对她所说的,句句性命攸关。

  静默中, 帛罗有些愧疚,边走边道:

  “我的阿耶是否吓到你了辰霜?有什么便大方地展示出来,不会藏着掖着。

  “你叫辰霜是吧。

  可帛罗不是要嫁给玄王叱炎了吗?帛罗是我最小的女儿,不比旁人好相与。

嫁妆

  雪夜初晴, 天间有层云掩掩,月色不甚明晰。

  满车满地,皆是一个阿耶嫁女儿的心意。

  骑兵所领的战马,即便马身上有铁甲包裹,马腿为了灵活应激,xvzl不会披甲。”

  辰霜的整颗心变得冰凉如水,她缓缓拿起其中一柄刀,端详了起来。你莫怪。

  她本是不在意这些,却想到这是河漠王悉心为女儿备下的陪嫁,才不由多看了一眼。

  辰霜头脑昏沉中,忽然心念一动。

  这些大小不一的马车上,装载的尽是粮食万石,丝绢千匹,珠宝百匣,更不提数以千万计的牲口和奴隶,都是她河漠郡主一人的陪嫁。

  只是普普通通几匹绸缎,按理说应是细软无比,怎么坐上去就那么硬呢?

  月光在毡房的廊柱间投下晦色的阴影, 散在漫步的二人身上,勾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咣当”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河漠王见她接受,便大笑着起身离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个‘一言九鼎,百死不辞’。

  辰霜感到股部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

  辰霜在旁静静望着欢欣鼓舞的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苦涩。我羡慕你有那么好的阿耶, 时时刻刻都想护着你。

  她不想做公主, 就抓住机遇,趁叛乱逃出了宫;她想出人头地, 就步步为营, 在全是男人的军营打下自己的天地;她想要自由, 便头也不回逃离了军队逃过了和亲的圣旨,西进入了回鹘王庭。

  她衷心羡慕帛罗,有疼爱她将她放在心尖的阿耶,还即将要嫁给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

  帛罗俏丽的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掰着手指细数后,回道:

  “陪嫁单子上,似乎没有这些。

  要是那箭伤愈合了便好,她所欠他的旧伤已去,旧人不再,也算是功成身退。

  辰霜被帛罗爽朗的笑声所打动。

  她的心间空荡荡,像是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血肉。我知中原‘投桃报李’的礼节,这串宝珠算是我的谢礼。”

  辰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继续追问道:

  “我们中原人嫁娶的习俗里,会在棉被床褥上藏一些红枣花生桂圆等物,有‘早生贵子’之意。其中数匹名贵的云缎柔软如丝,色泽明艳,最适宜女儿家做成贴身衣服了。

  “辰霜,你来看,这是我们河漠特有的愈伤草药,刀剑枪伤,涂了它,伤口便能好得快些。脑海中不禁想起叱炎上身伏着的数道狰狞伤疤。我备下这些草药,肯定用得上。”望着她听话地颔首,河漠王接着道,“为人阿耶的,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护不住自己的子女。

  她伸手向层层绸缎的中间探去。草原上的陌刀,刀尖锐利,削铁如泥,刀身颀长,是专门用来对付马上骑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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