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穆护挠着头,摇头道:
“我也是听牙帐那边传来的……”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你且告诉我,是谁人传来的消息?
她紧紧握住穆护的肩,失声道:
“你说什么?在宴海的示意下,一旁的香芝领着他回避。
她沉下心,掀帘入内。”
“如此甚好,你们可看好了。”
“这是毗伽,我的孩子。
辰霜是第一次来到长姐宴海的帐中,停在门前,不由多看了一眼。现下,你们算是见过了。
下一瞬,眼前乌云荫蔽,他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叱炎双手紧握着拳,隐在衣袖里的大臂上青筋暴胀。
她退,他便进。不然,大可汗也不会让叱炎戴罪立功,派他前去。但始终无人教授,我们不解如何使用,才荒废许久,今日终于可以派上用处了。
直到他情不自禁启唇去吻那颗泪痣,唇上却濡湿一片,似是沾了些许露水。个中深意,辰霜当时虽有不解,但恐其疑心,也并未多问。而她,明明就在他怀中睡着,为他所拥有,却在梦里唤着另一个男子的名字。
“阿姐……”穆护吞吐道。
这一日,辰霜正在教人区分草药,一位巫医前来拜道:
“中原来的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辰霜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靠近了那处巨大的可敦帐外。”他的语气有些僵硬,“那大概是我听错了。正是她要我请你去她帐中。”
辰霜前来,也不与她拐弯抹角,径直说道:
“长姐三番四次救我,我感激不尽,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一直与他针锋相对?
辰霜与之四目相对,不由出声问道:
“这是?
她微微向后一仰,脊背直抵到床榻的尽头,浑身既是僵硬却又柔软。
叱炎出了帐,面色冷郁,神情如入冰窖。
男人粗重的喘气声自上而下压了过来,薄韧的唇堵住她的呼吸,她气息已乱,魂游在外,如同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辰霜敛起袖口,取出一根毫针,开始对着人体各个穴位,教授捻针,提针之法。
他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得骇人,道:
“昨夜你梦呓,喊了这个名字。”
自河漠部回来,穆护也不再避讳遮掩,反正他的阿姐早就知道他是可敦的人了。
她轻舒一口气,眉心仍是直跳。
“河漠部回来,就没见你人,如此紧张,究竟所谓何事?”
“起死回生之术?
叱炎收回了手,目色淡淡,笑意生疏,幽幽问道:
“长风是谁?”
“什么?只是中原的针灸之术罢了,我即刻交予大家便是。彼时她为了惊艳叱炎葛萨诸人,顺利留在王庭,故意在狱中刺伤一个战俘,然后行了止血之术救活了他,倒是被看成起死回生了。我不搬出他来,你倒不肯过来见你长姐了?
昨夜缠绵之时,他极力克制着身体的躁动,只一遍又一遍亲吻她颤抖的香唇和体肤。
他怔住,拥住她之时,才听到她呢喃着什么,他紧贴着她的唇,听见了她口中吟绕许久的那个名字。”
辰霜握在掌中的针毡失手一下子掉落在地。
她微眯着眼,眼角罅隙的一道余光,描摹着眼前男人忘情的轮廓。我必要亲去一探。此时,他见辰霜面有疑虑,径直对她说道:
“可敦已支开了几个玄王留下来照看你的人。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见了突然到来的陌生人,那男童也不怕生,幼鹰似的目光瞥过来,目不转睛地回看着她,俯视中带着微微的敌意。
诸般滋味,萦绕心怀,她一夜睡得昏昏沉沉。
一袭殷红色长衫的宴海怀中,搂着一个小儿。
今日,叱炎要领兵前去捉拿叛逃的忽邪王。怎么,要开战了,心还不肯收一收么?若是找到了,就悄无声息地给我杀了,埋了。”宴海掠过她惊异的目色,抚着男童一头毛躁的卷发,亲昵地捏着他的小脸,说道:
“毗伽,你今日认得这位姑姑了。
仍是令人心动不已的相似。”
***
之后的一连数日,辰霜都如往常一般,在巫医帐中教他们中原医术。
梦中大雾弥漫,那个少年高坐马上, 一袭白袍如雪如云,衣袂被猎猎罡风吹得翻飞不止。
至少,这一趟粗略估计至少得数日方归。
菡萏莲瓣形的香炉升腾出一缕缕细长的烟气,明烛在烟雾中投射出斑驳的光,照得帐中一片朦胧。”辰霜一愣,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
她心知,忽邪王拥兵自重,此次捉拿并不容易。
人命关天,她能做的太少,身上的医术,能教一些是一些,聊胜于无。
“人体有十二经脉、十五络脉、十二经筋、十二经别,每条经、筋、脉,穴,皆不同功……”
一套下来,待诸位巫医习针之时,辰霜正侧坐一旁悉心指教,却见有个人影在帐子帘门缝隙里探头探脑。前几日不是还一切顺利吗?”
“阿姐,正是可敦让我来,她有办法让你前去。
辰霜半梦半醒之时,视线中看到叱炎又坐在榻前望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微勾,蜷曲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抚弄着她细嫩的雪腮,硬挺而又粗糙的指骨有些磕人。
他百看不厌。
在那之前,她必得留下后手。”
巫医忙不迭从腰带中取出一片毛毡,喜形于色,道:
“可敦当年来时,曾赠予我们几套中原的毫针。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刹那,他如同当头被一泼冰水浇下,从团团绮念中清醒过来。
她笑道:
“此不难。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且医术极为落后,通常一阵寒潮或是一场酷热,就能夺人性命,死伤无数。
她在哭?”
“当时姑娘初来乍到之际,有一起死回生之术我印象尤深,不知姑娘可愿倾囊相授,教予我救人。
这个名字,他在她为自己挡刀的那一刻,也隐约听到过。玄军此刻又在何处?
幽暗的榻前,她的睡颜云娇雨怯,眼角的泪痣像一颗宝珠,坠在他心口。你们可有毫针?
于是,她便放任在他的深吻之中淌游,一时忘记了身在何处,缓缓闭上了眼。他眉目深情,眼中如同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转瞬间便策马离去。
彼时,他以为她受了伤口不择言,只当她无意识地叫错了。……”
宴海悠悠拿起案前一盏热气腾腾的茶,不紧不慢地对着吹了一口凉气,声如芒刺,道:
“你倒是越发关心他了。”
辰霜心惊肉跳,背转身去,故作不经意前绾起了发,掩住发白的面色,低低回了一句:
“你听错了。
***
翌日清晨。
辰霜见帐中仅余她和宴海,便上前疾声问道:
“长姐,玄王他真的?”辰霜毛骨悚然,骤然清醒过来。
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沦在她软玉温香里。
少年消失在沉沉雾霭之中,始终不曾回头。
叱炎沉着脸,压低声音,对身旁葛萨令道:
“找一队最精锐的斥候,即刻出发,去凉州查,去陇右军中查,找一个叫做‘长风’的人。”
男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望向辰霜的眼神缓和了下来。”
她步履不停,即刻向可敦帐中走去。
辰霜睁开眼,从床上惊起。”
辰霜回礼一揖道:
“巫医大人请讲。”
“是吗?
这个时机,未免太巧合了一些。待他归来之后,便是她出嫁大喜之日。”
辰霜不知自己糊弄过去没有,回身只见叱炎已穿上玄袍披了玄甲,英姿勃发,一言不发地掀帘出门。
她追不上他,喊他的名字直至声嘶力竭。”
穆护此等后援小兵今次并未随军前去,叱炎此番好像刻意挑得都是得力的高阶将士。
许久许久,阵阵困意袭来,她像是漂浮在一朵浮云之上,渐渐沉入梦境中。”
“李清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昨夜,如此清晰地听见,他才不得不确认这个叫做“长风”的男人的存在,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
腰侧被他扣着,他分明未用多大的力道,她却始终脱不开身。若是以后,阿娘不见了,你可要记得找她护着你呢。”
辰霜一怔,睁开了眼。
一路上,穿过连绵的毡帐群,来到牙帐之中。
他明明是在笑,可这一回,他的神情全然不似那日在甘州求娶时那般温柔。”
辰霜颔首道:
“可敦心细。阿姐且放心前去。
“阿姐,我刚刚听闻几个牙帐的人说……”穆护左顾右盼,见无人才接着说道,“就在刚才,玄军中了忽邪王设下的埋伏,玄王重伤不治,据说已无力回天。
帐外,出征的玄军已集结完毕,晨光熹微下,旌旗翻腾,战马嘶鸣。
再往前去几步,她停住了。
她起身离去,在帐外看到了穆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