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清芷啊一声。”

　　“是的，”方清芷已经完全放下筷子，她几乎要忘掉餐桌礼仪，语速加快，“先生，我听说，中秋节时，您吃了黄老板送来的饼，身体不适。

　　旋即，她又嘲笑自己。”

　　阿贤看着方清芷。你帮我回电话过去，就说我已经睡下了。她方才这样一路走进来，那美丽的红木地板上也拖着如此一串长长的、不清白的泥水痕。

　　纵使只有一线生机，也要伸手去捉。”

　　他的吃相极为文雅，不急不慢，同她讲话时，也是放下筷子，不咀嚼，耐心平视她。”

　　陈修泽皱眉：“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方清芷说：“还有第二件事，我想请先生，救救……救救我的学长。

　　她知对方很忙，大约连这些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她反复审视方才的对话、陈修泽的表情，绝望察觉自己完全不知对方倾向，更不知对方是否会伸出援手。

　　他很像一个好人，像一个温和的教授。

　　陈修泽宽容地说：“瞧你，吓成这样，你很怕我？”陈修泽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疑惑，“原来，在我的公司中，对着我的员工来制造关于我的流言，是一个小小的谎言。

　　事情完全是黄老板做的一场局，只是没想到对方用心如此险恶，如此不择手段，就为了一个她，竟然连合作伙伴也不肯放过……

　　“怎么了？”

　　方清芷躬身，深深向他鞠躬道歉，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一滴水顺着往下落，她喘口气，开口：“实在对不起，陈先生。”

　　“的确，一场雨一场寒，”陈修泽说，“抱歉，我下午遇到些事情要处理，耽误了，让方小姐等了这么久。

　　方清芷看到他笑了。”

　　陈修泽微怔，缓声说：“前几天我的确有些不舒服，不过倒不是因为饼。

　　陈修泽什么都有，名利权势，不过身体有一些不便，怎么能算白璧微瑕。姜葱白切鸡，青菜杂菇面，冬瓜莲子煲排骨，白灼菜心，沙白梅菜煮苦瓜，鲍鱼鸡煲，等落了座，又有人端上盆来请他们二人净手，用毛巾拭干，又有茶水漱口，最后才奉上一碗碧粳粥。”

　　阿贤又说：“还有五少爷……”

　　陈修泽问：“小五怎么了？手杖落在毛毯上，声音沉沉压压，方清芷移开视线，落在他宽厚的肩上，心中竟有些不合时宜的遗憾，真是白璧微瑕。”

　　方清芷重新坐回原位，慢慢地吃桌子上的东西。

　　方清芷一愣，她仍低着头，视线瞧见陈修泽的鞋子，干净无尘。

　　和方清芷对他的印象截然不同。”

　　“就在刚才，五少爷同夏家的少爷起了争执，还打了起来，就在陆老板的店里，”阿贤说，“砸坏了不少东西，听说夏少爷的头也被砸破了……”

　　陈修泽叹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谦逊，温和，宽厚。”

　　“……是的，”方清芷坐正身体，她的手压在裙角上，克制着情绪，尽量平铺直述，“黄老板说，因为学长家做的饼害您身体有恙，所以联动警察，已经将学长一家人抓到警局中。

　　就连脚下的毛毯都被她弄脏。

　　“对不起，陈先生，”方清芷说，“我很需要见您一面，所以不得已，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小小的谎言？”

　　陈修泽说：“什么事？”

　　方清芷站起来，她压着内心凄惶，看着陈修泽离去的背影，终究无法自控，忍不住问：“您还会回来吗？

　　陈修泽拄着拐杖，缓步前行，在明亮灯光下，方清芷更加注意到他那微微的跛足。”陈修泽温厚如师长，循循，“刚才方小姐提到的学长，和这件事有关？方小姐，方便移步吗？

　　她说：“今天太冷了。”

　　方才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现在陈修泽又这样说，方清芷垂下头，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子。”

　　方清芷很想说我不怕，直起身体，才看到自己的手和腿都在发抖，抑制不住地颤。”

　　陈修泽微笑：“举手之劳而已，难为你跑一趟。

　　“先生，饭菜已经好了，您现在需要吃晚饭吗？

　　心底涌起一阵悲凉。

　　她穿着被泥水泡湿透了的鞋子。

　　方清芷想。

　　他这次笑得比先前几次更像真心：“我会回来。”

　　她正道歉，忽然听见对方笑了。”

　　陈修泽平静：“学长？”

　　现在的她不想放弃任何能够抓到的机会。

　　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确认。瞧她，现在一身狼狈，连黄老板那种小人都敌不过，还不是要这样来恳求大佬发发善心。我们边吃边谈。”

　　陈修泽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他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方清芷。

　　大抵因她听了那么多的可怖流言。”

　　方清芷张了张口，她还没说出“等得不久”，外面就有人敲门，不轻不重的三声，紧接着，是礼貌的问询。”

　　陈修泽终于动了，他按着那狮首手杖，微笑：“刚好，我也有些饿了。

　　陈修泽又说：“方小姐是来做客的，不要紧。”

　　方清芷察言观色，她掐了掐自己手掌心，终于讲话说回正题：“所以，我想问问陈先生，您能不能——”

　　脚步声在此刻响起，阿贤匆匆进来，看到方清芷，愣了一下，迟疑望陈修泽：“先生。

　　阿贤这才低声：“苏太太那边打来电话，说平安不肯吃饭，哭闹着要见您。

　　餐厅离这里并不远，地板都是红木的，布置陈设颇有古意，就连桌子也是圆形的一张，古朴典雅，饭菜并不算多，都盛在精致的碗碟中。

　　方清芷的衣服因为淋了雨而湿漉漉贴在身上，面色煞白，声音仍镇定。她此刻心中藏着事情，吃什么都一样，食不知味，尝不出好歹。

　　方清芷晚餐未食，现下腹中无物，已然开始咕咕噜噜地尖叫，她恪守着规矩，等陈修泽动筷后，她才拿起筷子，挟了一筷白切鸡，慢慢地吃下去，鸡肉味美，她尝不出什么，只像是完成任务。”

　　陈修泽说：“她自己的孩子，我去有什么用。

　　吞咽下去后，才说：“我这次来，一是想归还先生的伞，谢谢先生昨晚出手，救我和我的弟弟。”

　　说到这里，他起身，仍旧握着那金属手杖，对方清芷说：“抱歉，我出去一下，你先吃。”

　　方清芷说不出拒绝的话。事态紧急，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来见到您。

　　她点头：“好的，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