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从抬了抬手,笑道,“朕刚刚和琅琊郡王正在商议军国大事,但琅琊郡王却称不敢一人做主,真是有趣极了——”
荔知谨慎地沉默着。
小鲤也在她脚边站起身子, 用两条后腿跳了起来, 仿佛切身感受到荔慈恩的快乐。
她将荔慈恩带到正在研读一本棋谱的谢兰胥面前。荔知辞去宫正一职后,便只是寻常女子,你想将她带去何处,都是你的自由。”荔知说,“奴婢愿意辞去宫正司宫正一职。
荔慈恩走后,谢兰胥朝她伸出手。”
“看吧,朕就说,荔宫正并非那等不讲理的刁蛮之人。
嘉穗扫了又扫,金色的碎花依然时时出现在内室的桌面和地上。
大军出征白沙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出发前一晚,荔慈恩扣响她的房门,少有的提出了请求。
荔知摸了摸它的头,忽然感到一丝怅然。”荔知说。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他在此之前算得上是宠爱的儿子。
荔知绕他的手指,他也绕荔知的手指。
荔知作为主将的女眷,倒不必像其他将士那样骑马或步行。
荔知虽然不算清楚凤王的为人,但她清楚谢兰胥的为人。”谢慎从说,“鸦休王部近来趁朕虚弱,出兵攻占了白沙一带的事你可有耳闻?”荔慈恩马上拍着胸脯保证, “今后殿下就是我姐夫,我怎么会对姐夫不利呢!若没有荔宫正在一旁出谋划策,微臣对白沙一战,也是有些心里打鼓。尤其是万俟家三兄弟,早已摩拳擦掌已久,迫不及待想要在战争中发光发热。◎
荔慈恩的请求, 荔知一人还无法做决定。
……
大燕派出二十万大军北征白沙,出京的那天,浩浩荡荡的军队像河流那样淹没了整条官道。”谢兰胥看向荔知。
白天,他们风雨兼程。”
谢慎从忽然冰冷的声音里充满若有所指的威慑。
荔知捏他的手指,他也捏荔知的手指。只要给我时间, 草原各部的语言我也能学会。在立太子一事上推波助澜的,必定有他的身影。
对他们二人来说,惊喜不算是一个好词。
走出紫微宫后,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
在鸣月塔长大的万俟三兄弟当然捉过兔子。
她抬头去看谢兰胥,谢兰胥也在看她,接触到她的视线,像寻觅到主人的小狗那样笑了起来。
虽说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是白沙一带地广人稀,如果硬要靠打仗,实在很难将鸦休王部打服,更别提草原上还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若是被鸦休王部联合了其他部落,这次战争就会成为拖垮大燕的一个泥潭。”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紫微宫时,和倔强地伫立在殿外等候接见的怡贵妃擦身而过。
香飘十里,溢满荔宅。
谢慎从似乎累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行了,下去吧。”谢兰胥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奈何谢兰胥打死也不肯提前透露,让她心中越发没底。”
“你愿意让她去战场冒险?”她问。
她和荔慈恩坐在马车里,嘉穗和嘉禾一直送到郎返亭才停下脚步,马车走出去很远了,荔知还能看见她们在郎返亭里小小的身影。”
小鲤在荔知脚下上蹿下跳,猛摇尾巴吸引主人注意。
“你也要跟随出征?”
谢慎从将手帕还给鹿窈,目光盯着谢兰胥:
“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白沙大捷。
桂花树的香气仿佛治好了荔知的失眠,每当半夜惊醒,她闻着夜空中飘来的香气,枕着谢兰胥的手,便又能昏昏沉沉睡去。姐夫千千岁!”荔知说,“我能理解她。
“回到京都生活的这一年多时间,我四处走访异族, 学习他们的语言。”谢兰胥揖手道,“只是微臣习惯了事事都先对内商量。”
谢兰胥自身还有顾虑。
“微臣必不会让皇上失望。
凤王接连受到训斥和处罚,她唯一能求助的人,也是主导这一切的源头。”谢兰胥说。
她和谢兰胥,只能有一个身担官职。
谢兰胥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我可以这样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可你若再伙同你姊姊……”
“绝对不会了!皇上可能不知,鸣月塔之所以能够大捷,荔宫正在其中立下汗马功劳。
“等平定白沙,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荔知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了。
谢兰胥又拿起了那本棋谱研读,荔知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起来吧。
“朕想派琅琊郡王出兵,收服白沙一带。
当然不愿。这些鸦休王部的士兵,没有受过开化,头脑里被灌满了对贵族的忠诚,赴死时没有一人犹豫。
一个半月后,大军离陷落的白沙越来越近,被前哨兵发现的鸦休探子也多了起来。
靠在他胸膛上的时候,她闻到了幽幽的桂花香。
“皇上高见。
她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外敌当前,自然前朝重于后宫。如今我会说官话、翼国话、罗刹语、黑火部落的部落语。
103 ☪ 第 103 章 ◇
◎若是能杀死谢兰胥,定然会受到王部的重赏。”
“奴婢听说过,却不甚了解。不甘心平凡, 不甘心生为女子, 就只能在大后方绣花待嫁的心情。
惊喜这个词,荔知之前也用过。
虽然万俟三兄弟一直尝试活捉一个探子,可得到的始终只有服毒自尽的探子尸体。也罢,古来带女眷出征的将军不是你一个人。前路如何,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他公平地敌视每一个除他以外最接近皇权的人。”荔慈恩欢呼起来。”谢兰胥从善如流。只是前朝官员不能与后宫女官通婚嫁娶,哪怕是在外领兵的将军也一样……”谢慎从的声音慢了下来,有意不把话说完。
送走最后一波炎热后,院中的桂花树在凉爽的秋风中绽放了最大的一次花雨。
也明白谢兰胥为什么会说不敢做主了。
“慈恩说服了我。
他们以为的捉兔子,便是拉弓射箭,然后捡兔子。
“你虽在后宫,但身为女官,应该对前朝之事有所了解。
谢兰胥一脸不食烟火的淡然神色,却从袖子底下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她抱起小鲤,躺倒在谢兰胥身上。”
“姐夫真好!
谢兰胥在他心中的作用仅限如此。
虽说谢兰胥恐怕不会觉得大燕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战争失利,作为主将的他是一定会受到惩处的。
荔慈恩找到她时, 她一开始也是强烈反对。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乱七八糟的棋,大约是在照着棋谱所教实战,不过棋谱是藏着玄机,他是玄机里藏着棋谱, 让人瞪大双眼, 捉摸不透。
小鲤蜷缩着越来越大的身体,安安静静躺在荔知怀中。
“既然如此,”他说, “你姐姐同意,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谢兰胥抱着她,她抱着小鲤。从一开始,怡贵妃便求错了人,时至今日她还不明白,敬王倒台后,她和凤王,便成了皇帝眼中的最大敌人。”
荔知不想等到了那天才知道。
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京都,出发前往陌生的白沙。
她握住他的手,谢兰胥轻轻一拉,她便坐到了他的身上。因此她瞬间警觉起来。
一个工具,自然要派得上用场才叫工具。”谢慎从笑眯眯地对谢兰胥说。
她来到紫微宫的时候,鹿窈坐在龙床上,看护着病中的皇帝,冲她打了个眼色,荔知便知道皇帝此刻心情不错。
万俟三兄弟都放弃活捉的打算了,谢兰胥却在听说后问:
“捉过兔子吗?
小奶狗一月一个样,当初刚来的时候,还能在荔知的双腿上拉直了身体撒娇,如今放个上身都够呛。她说得对,我们去白沙一带作战, 需要一个懂得鸦休王部语言的人。
似乎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谢兰胥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什么惊喜?”
谢慎从笑了起来,笑到一半便被咳嗽声打断,他接过鹿窈递来的手帕,按了按嘴唇,说:
“这么说来,别人是上阵父子兵,你是上阵夫妻兵。
谢兰胥被吹捧得飘飘然, 手里的棋谱不知不觉拿倒了都不知道, 那满是自得又努力克制的嘴角,让荔知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除了她们两人留在京都看家,此次随军出征的还有荔象升、黑火,以及万俟家的三兄弟。”
新称呼极大地取悦了谢兰胥,他的嘴角飞了起来。
“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荔慈恩努力恳求道, “我一定会派上用场的,殿下带上我吧!
夜里,他们召开军议。
皇帝和谢兰胥面谈不久,荔知便接着受到传召。
他意有所指地说:“带你去白沙, 本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