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在架子上的鹿窈满身鲜血,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记得双手紧紧成圈, 不给宫正司强行画押的机会。”
“你和鹿采女有旧?
紫微宫的当值太监,大家都脸熟。
“很干净。
一旁的茶炉还烧着炭,黝黑的炭块里闪现着红色的火光。”
春兰的脸色马上变了。
专门用作审讯的牢房里挂满刑具,暗红色的痕迹布满墙壁缝和地面的枯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刘司正, 走吧。”
“奴婢的门缝里……真的有桐木屑吗?
荔知让太监手拿烙铁等在一旁。
春兰愣了愣,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他了然地从墙上取下一块铁烙,走回到茶炉前,缓缓旋转。
“你是从鹿采女身上看到了你妹妹罢。”
“那、那又怎么样……”
荔知慢慢道:“上次被我撞见你不在静兰阁,就是刚从瑶华宫回来吧?
“奴婢……”她咽下口中带血的唾沫,一字一顿说,“奴婢希望负责静兰阁巫蛊一案的调查。身为她们的宫人,就更不必说了。
她提起烧开的茶壶放到桌上,给自己慢悠悠地斟了一杯热茶。
茶香在荔知口中四溢,驱散了她所闻到的血腥气。
“荔司正……不知想问什么?
进了牢房后,她故作镇定,发白的脸色依然掩藏不住心底的不安。”荔知砰地一声放下茶盏,冷笑道,“春梅已经陈述,她在夜中听到你的房间传来削和刻的声音。”
当环境足够恐怖的时候,无声就是隐形的攻击。”
不等荔知说话,他就说道:
“你求的事,朕准了。
“皇上的旨意已下,两位若是没什么事, 不若回宫正司值班?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和怡贵妃无冤无仇,这诅咒怡贵妃……说不通啊!
“在门下的凹陷里,我们发现了桐木屑。”
“什么……”
“上面刻的怡贵妃的生辰八字,是错的。冰冷的牢房因为热气熏蒸,慢慢有股不知何年留下的血腥味沁出。”
“与怡贵妃为敌,奴婢并不情愿。
“荔司正……你叫奴婢来,到底想问什么?”荔知问。”谢慎从颇有兴趣道,“你可知道,朕一旦为鹿采女出面,此事便复杂了。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春兰不安道。”荔知说,“这不有趣吗?
荔知将她请到牢房中唯一一个圈椅上坐下。”他说,“如果朕当年知道她怀了朕的孩子,就算是百官相阻,朕也会将她纳入宫中。
“荔司正,奴婢有一事不明……”春兰说。
“动刑吧。奴婢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春兰说,“难道荔司正怀疑是奴婢诅咒怡贵妃吗?跟在马宫正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正司牢狱。”荔知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就在半年前,你还在瑶华宫当差。片刻后,她绝望地笑了两声,突然,爬起来向墙上撞去!
殊不知,此事只是春兰一人所为。”
“我、我怎么知道……人偶的事,你要问采女去……”春兰结巴道。
宫人间时常流传着一个说法,宫正司的拷问手法,是从诏狱里学来的。”
“做一个不受宠的低位妃子的宫女,很难受吧?”荔知说,“和埋在地下的桐木偶人同出一块木料。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没等春兰松一口气,荔知接着说,“除了门缝。荔知将小姑娘沾着血的发丝别到耳后, 轻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若非荔知出头,真相就要永远埋葬在无辜的鹿窈身下了。
荔知刚刚是请春梅喝茶,现在是请春兰看自己喝茶。
荔知请她坐下,什么问题都没问,只是请她喝了一壶茶。
“你……”马宫正见她去而复返,还带着两个来者不善的太监, 一时愣住。”
“荔知, 你这可是越权!
两人离开后,荔知立即解下了绑在木架子上的鹿窈。”
76 ☪ 第 76 章 ◇
◎“只要我不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不怕。
“你说。
去请御医的太监走了回来,荔知朝烧得正旺的炭火扬了扬下巴。
“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宫正司的人已经搜查了你的房间——”
春兰瞪大眼睛。”他叹了口气,说,“朕会补偿在你身上。”
太监拿起茶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向春兰走去。
“……”
“荔夏血崩而亡,非朕之意。
春兰已经快坐不住了,荔知还在神色平静地品茶。”荔知说,“埋在树下的桐木偶人,很有意思,你发现了吗?”
荔知垂头不语,口中的鲜血味越来越浓。”荔知说,“但皇上命奴婢为宫正司司正,奴婢就要尽自己的职责,竭尽全力查清每一桩疑案冤案。”
春兰面若死灰,嘴唇哆嗦着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当……”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素不相识。
“朕对你妹妹有愧。
春兰懂了。可她从未告诉过朕。”
“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春兰明显慌了。
荔知带着两名紫微宫当值的太监走了进去。
另一名司正正在马宫正的授意下, 努力想要掰开鹿窈的拳头。”荔知说,“你闻一闻肉香,或许就想开口了。
宫正司,所有宫人的噩梦。”荔知冷冷道。
炙烤之下,黑色的铁烙渐渐发红。”
春兰摇了摇头,惨淡地苦笑道:“怡贵妃要是肯见奴婢,肯原谅奴婢……奴婢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荔知没有轻信她的一言之辞,而是仔细盘问,反复核对,终于明白了此事来龙去脉。”
谢慎从笑了起来,不置可否。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只能捡别的妃子看不上的衣裳,御膳房领餐也只能领到一些残羹剩饭。
春兰在寂静的拷问中已经磨灭了大部分意志,当她开始失去分寸,就离露出破绽不远了。”
荔知没有说话。进了宫正司牢狱的人,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
那间充满新鲜血腥味的房间应该不太好过,春兰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眼珠不安地四处转动,打量墙上的各式刑具。今后,你和鹿采女会成为怡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也可以吗?”
刘司正重重地哼了一声, 怒瞪荔知一眼。”荔知沉下脸。另一位太监, 则被她留在身边以便狐假虎威。
“喝茶罢。
马宫正看了荔知身后的两名太监一眼, 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冷冷道:
“也罢,既然你硬要掺合这浑水, 我也只能祝你一直有贵人相助。
“拦住她!面色冷硬的太监就站在椅子背后,春兰像前有狼后有虎似的,尽量将身体缩小,不断用眼角余光瞥着前面的荔知和后面的紫微宫太监。”荔知忽然说。
荔知将两人分开关押,依次问讯。”
“那是为什么?
“奴婢知道怡贵妃不喜新入宫的鹿采女,所以觉着只要把鹿采女给除掉,就能将功赎罪回瑶华宫……”
“怡贵妃知道此事吗?
鹿窈涣散的瞳孔从微睁的眼皮里望着荔知,也不知道她认出来没有。荔知不费吹灰之力就调动起了宫正司的力量,静兰阁的两名宫女很快被带来牢狱里。
春兰等待时所待的房间,是荔知特意为她准备的,刚刚审问过鹿窈的牢房。
第一个被带到她面前的是春梅。
“那就说些你知道的吧。”荔知面不改色,微笑道。
荔知开门见山道:
“马宫正, 皇上已将静兰阁巫蛊一案交由我全权审理。从宠冠六宫的贵妃宫里来到无人问津的采女院里,你的人生际遇很是极端啊。
想来春梅在宫中当值多年,也听过这个说法。
“别、别……我说……我说……”
春兰吓得一骨碌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
圈椅后边的太监眼疾手快,在春兰撞向墙壁的瞬间拉住了她。
“这么说,你对人偶毫不知情?
马宫正此前是误以为春兰背后站着怡贵妃,所以才执意要将鹿窈定罪。”
几次重复后, 鹿窈终于闭上了眼, 响起了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另一名司正怒声道。大费周章做了个桐木偶人出来,却连要诅咒的人的生辰八字都不清楚。
荔知视若未闻,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后,她才抬起眼,微笑道:
“未必吧。”◎
荔知回到宫正司牢狱的时候, 马宫正已经拿出供状,想要强迫鹿窈画押。
“荔司正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奴婢本是瑶华宫的宫人,因为摔碎了怡贵妃的花瓶,被发回掖庭,后来成了鹿采女的宫女……鹿采女失了圣宠,全宫都在看笑话,鹿采女本人没什么好日子过,我们做奴婢的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奴婢,奴婢就想……想些法子,回瑶华宫去……”
“你想出的法子,就是桐木偶人?这似乎也说不通吧?
春梅将一壶茶硬生生喝光后,荔知看了眼一旁已经烧到底的线香,让宫人将春梅带走,换春兰进来。
她微笑不语,看得春梅越发做如针毡。”春梅试探道。”他一针见血道。
荔知让人将鹿窈抱去另一个干净的房间, 让其中一位太监去太医院请个御医回来。”荔知笑道。去到哪里,都是受气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