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汤带水的大碗菜，三样里任挑两样，冒尖的大海碗只要四文钱！
师雁行满口应下，又说了一车子好话。
“这个是肉片溜白菜，那个是猪油萝卜炖粉条，还有一个是丝瓜炒蛋，您随便挑两样，就往这大海碗里使劲装，只要掉不出来就成。
大碗菜？我娘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呜呜，想吃……
嘶溜~
过去几天吃了几顿鸡肉，小姑娘的面色都好看了，似乎胖了一丢丢，脸蛋子圆滚滚。”
师雁行把菜放到桌上，那边鱼阵早小尾巴似的跑过来，然后只在桌上露出个小揪揪，两只搭在桌边的小爪子挠啊挠，好着急。
先放厚重的菜帮部分，待到五分熟，再下入柔嫩的菜叶，大火翻炒。
师雁行正色道：“咱们成本有限，既要给客人实惠，又不能折本……肉就这么点，切得太厚，一桶里就那么几块，看着可怜，也不像话。
只要能节约成本，就不丢人。
师雁行抽空捏了捏脸，“等会儿给你吃。
偏又不得好好吃饭，风口里冷水硬干粮，几年下来，谁没个老胃病？
赵叔瞅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有日头的屋檐下坐着。！”
“四文钱，四文钱，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甜丝丝的，香喷喷的……
她太小啦，不太会讲，但就是好好吃！”老胃病犯了的老张是头一个被引诱的。
冷风吹在伙计们的脸上，一群人脑子里不断徘徊着这几个极富诱惑力的字眼，再低头一看手里硬邦邦的炊饼，越发觉得难以下咽。
“狗子，你小子就是给惯坏了，出来做活的哪儿那么些讲究，还热汤热饭的伺候着？
那我往年熬的白菜算啥？
她太矮啦！
在热力催发下，肥肉的部分开始变得透明，原本干燥的锅底迅速浸润了油脂，显出一种充斥着活力的色泽。
以前她也炒过肉片，也是这个锅，也是这个火，怎么就没有这个味儿？”
肉片煸炒得差不多，师雁行才把切好的白菜放进去。
炊饼是前一年的陈粮做的，每人最多吃三个，竟也敢要六文钱。
“是呢，今儿我们第一天开张，大家都不熟，正该过来看看。
连汤带水……
累了半天了，趁热吃上这么一碗，得多舒坦啊！
正拉风箱的江茴怕她烫到，将小姑娘往后拉了拉，“乖，别打扰姐姐。
他们在镇上最大的粮店做活，东家也是管饭的，可就是有点心黑手狠：
若在店里吃，那米粥清得能照出人影来不说，也无甚配菜。”
套话不好使！
他在街面上几十年了，隔三差五就听谁谁谁说要干大买卖，可最后，不都灰溜溜卷铺盖？
江茴笑着将她提上凳子，取了筷子来。”
这又冷又硬的，掰开的茬口都豁嘴，怎能咽得下去？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年轻打开带的干粮包袱，发现经过一上午的风干，里面的炊饼已经硬得掉渣，不由苦了脸。
这两条腿有自己的主意！
做生意嘛，都这样，卖方想多卖，买方想少花，都是这么一步步磨来的。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累了半日的伙计们揉着酸痛的肩膀，三三两两往外走。
师雁行看着他手里捏的那半块饼子，没戳破，反而越发热情。
师雁行眼前一亮，“很好啊！！
“嗤啦”，肉片滑入锅中。”
两长一短三根胳膊擎着水杯凑在一起，轻轻碰了下。
她旁边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身量窈窕，还怪好看的。”
足足两文钱！
菜品么，成本要低，味道要好，最好再加点油水……
郭张村隔壁就有卖肉的，从集市上回来后，江茴就照师雁行的吩咐去割了一点肉回来，准备先炒菜试味。只要四文钱。
啥菜？吃吧，多吃几回就习惯了。
师雁行也不尴尬，还是笑眯眯的。
车子上面绑着三个大木桶，木桶盖敞开了一条缝，油汪汪肉乎乎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桶里飘出来。都够买几斤肉了！
他捏着那块戳人的干炊饼站起来，一边探头探脑，一边喃喃道：“听着怪好的，要不就先去看看……”
嗯，我就是过去看看，又不是一定要买。
已经被饭馆坑过一次的老张故意板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桶里看去。”
江茴不擅长讲价，听了这话十分局促，又怕掌柜的翻脸撵人，心脏咚咚直跳。
当锅底聚起一点液体猪油时，肉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随着炸裂的油星儿疯狂跳动。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就看看？
等老张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大桶边。不如您上前细瞧瞧，若中意呢，过几日再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也是一样的。”
鱼阵猛点头，脑袋上的小揪揪也跟着甩啊甩，“吃！”
赵叔扫了一眼就道：“胃疼呗！”
好好吃哦！
他扭头问旁边的汉子，“赵叔，就没个地方热一热？”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热腾腾，软乎乎！
这么想着，两条腿就自己动起来。
“尝尝！
师雁行失笑，“那是我老家的话，罢了，在这里，就取个新名儿吧。
咦，我为什么跟着念起来了？”
说完，捏住炊饼的手指微微发力，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胳膊上肌肉隆起，就这么撕下一块面饼来。
水面迅速泛起涟漪，她们的事业，将从这里启航。
他故作轻松地丢入口中，也不着急往下咽，先用唾沫慢慢泡湿了，这才使劲咀嚼几下，抻着脖子咽了下去。！
然后这星星浑身上下都是大写的“馋”。
第6章 大碗菜开张
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
他们累得狗似的，一天才挣二十来个大钱，东家就又想法再抠回六文去，大家都赌气自己带干粮，私底下叫他赵扒皮。
“累了一上午了，快来吃点热饭吧！
“但为什么要叫盒饭？
这，这别是个奸商吧？
只订二十个，也不要订金了。
“香哦~”鱼阵扒着灶台踮起脚，嘶溜着口水道。
不对，我什么时候过来的？
院子里的白菜没长成，现在拔了可惜，倒是外面几层大叶子可以薅下来吃一吃，留着里面几层继续长。
但确实美味。”
这样亲切的话，简直就跟到家了似的。
才四文钱？
师雁行失笑，夹了一片细嫩的白菜叶和肉片递过去，“啊~”
小朋友快乐地张开嘴巴，如被投喂的雏鸟，“啊呜！”
做他们这行比一般打零工挣得多，但吃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力气饭，脱粒、装袋、卸货、送货，拿人当畜牲使唤。
狗子吓了一跳，“张叔，您哪疼啊？
昨儿他将就着吃了一天，下半晌胃里都刺刺拉拉不舒坦。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也这么吃，吃了几口就捂住胃部，低声呻吟起来。
“罢了罢了，”他将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难为你一个娃娃开口，这个钱么，实在不能再少，我多送你两只碗如何？好家伙，一顿饭吃了我二十八个大钱，一天白干！”
她生得俊秀，口齿又清脆，这么呱唧呱唧说起来，叫人无法拒绝。只要四文钱！
江茴也吃了口，就很震撼：
这真是白菜的味儿？
车子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满脸笑意脆生生吆喝着，见他过来，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便看过来。
鱼阵乖乖哦了声，往后蹭了几步，跟个蘑菇似的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
江茴略一沉吟，试探着问：“既然是预备装在大碗里，就叫大碗菜如何？
也太顺口了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走过路过别错过……”
狗子刚念出这几个字就觉得不对劲。
“行了，走吧走吧，再说我也不能多让了，”掌柜的失笑道，“女娃娃好钢口，只冲这嘴皮子，就合该发大财！”
搞定了摊位和器具两大难题，师雁行和江茴都狠狠松了口气。
“这又是哪里的新花样？
谁料掌柜的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懒洋洋一抬眼皮，“你们且把买卖做成了再说。
师雁行噗嗤一笑，端起桌上的水杯，“来，为即将开启的大碗菜事业，干一杯！！
“大碗柴！
掌柜的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样熬得住，又见她们孤儿寡母的——但凡家里还有个男人，也不至于叫娘们儿几个这样拖家带口的操劳，不由心生怜悯。
大禄朝陶瓷业十分发达，她们又不拘样式新旧，只要粗瓷大碗，店家亦想尽快脱手前几年卖不出去的瑕疵旧货，便只一文钱一个。
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点跃动的星。
见她一刀下去，那肉只受一点皮外伤，下来的肉片不过几张纸厚薄，拎起来恨不得能看见对面光影，江茴不禁面色古怪。
他循着声音走了一段，发现原本卖炊饼的大娘旁边多了一辆江州车。”
简单直白，很好懂，大俗即大雅。”鱼阵也口齿不清道。”
鱼阵吞了下口水，小手蠢蠢欲动。”
确实香得过分。！若不钟意，扭头就走！
似这样厚薄，下锅后先干炒，就能煸出许多猪油，一来增香，二来也可省些素油。”
众人一阵哄笑，才要说话，就听街角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
“大碗菜，大碗菜，热腾腾软乎乎的大碗菜！
手头紧吧，能省一点是一点，师雁行疯狂试探，“掌柜的，我们是必要做买卖的，日后少不得再从您这里拿货，能不能便宜些？切得太薄，一炒更少，零零散散，也不成样子……”
切肉是门学问，一头牛传三代的且多着呢！”江茴仍是不解。”
够粗暴，非常容易被记住。
老张忍不住看了眼，然后就不敢再看了。
这看上去跟盒子没有任何关系嘛。
他朝狗子摆摆手，又对着老赵自嘲一笑，“老娘还说让我吃些软和的，前儿我一咬牙还真就下馆子去了！
张叔自己捂着胃缓了会儿，再抬头时，额头上都沁了层薄汗，嘴唇也泛白。
脸皮儿薄的人做不成买卖。
“咕咚！
“啊，我，我吃完了，就是看看，看看……”
老张心道，可不能说没吃饭，不然就中计了。
土灶烧菜远比现代社会的燃气灶更好吃，有人说是锅气，有人说是情怀，不一而足。
肉片整体染上动人的灿金色，身量缩小，而空气中浮动的荤香中，也悄然多了一丝奇异的焦香。
几人商议已定，又去问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