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太久不见父亲回家，出来找他。右手抄在裤子口袋，往上看，能看到一截凌厉的腕骨，青筋明显的结实小臂，以及距离手腕五公分处、刚纹上去不久的三瓣草纹身图案。”

　　明明出口就在前面，段融偏偏在下个路口往岔道拐，带着她在竹林里遛弯。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来当我的女儿。学校里那些小姑娘还就是只吃他这一套, 看见他才知道气势这种东西是天生的, 而不能用纹身那些看起来唬人的东西来衡量。况且那时候他其实对她根本就没有多少印象，两个月的萍水相逢而已，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问过。”

　　沈半夏心里欢喜，面上不显：“那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沈文海拖着两条没有好透的腿往前走，护工过来扶他，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扭过头，对段融恭敬地点了下头。”

　　男人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传递过来，一阵痒意渗进骨骼，顺着手心往上游走，烧到了她的耳根。

　　她清了清嗓子，指指他的纹身：“干嘛要纹这个？

　　她轻喘了几口气, 额上生了层汗, 几缕刘海黏着。我又是造了什么孽，凭什么要被你们段家吸血！”

　　沈文海越说越激动，撑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段融面前：“她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四处搬家。”

　　沈文海平复了下情绪，告诉段融：“你想跟我女儿在一起，除非我死了，或者你不要现在的荣华富贵，孑然一身从头开始，干干净净地来找我女儿。筠把她当公主一样疼，她本来是要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是你抢了她原本的生活，你们段家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原本都该是半夏的，是你们让她过得这么苦！

　　他知道了，知道那年她骗了他，替他还债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那件事后她确实挨了打，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父母打了她。她又试着找了找出口，感觉自己越绕越远, 东南西北都彻底分不清了。

　　他知道了！”

　　“知道就行。

　　段融站她面前：“你还想瞒我多久？

　　沈莹说沈文海已经回家了, 让她也赶紧回去吃饭。

　　想尽量跟她多待会儿。”

　　段融朝她靠近：“你就这么听雷锋叔叔的话，做好事不留名？”段融喉咙里笑了声，作势侧了侧身：“那我真走了，你确定没我你能走出去？

　　万珂不肯承认：“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半夏觉得他简直在说傻话，段家的人来认他，他怎么可能不走。

　　风一阵阵吹过来, 竹林拂动。”她问。她妈死了，我又成了废人一个，她为了照顾我，这么小的年纪不得不去工作，为了挣钱费尽心机。

　　沈半夏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眶酸涩也不舍得眨下眼睛。

　　她轻轻嗯了声。段融喉头微动，把她抱进怀里。

　　偏偏沈半夏一点儿都没发现，信任无比地在他后头跟着。

　　确实有很多人爱他，但那些人大多只喜欢他的皮囊，后来又喜欢他的金钱和地位。

　　万珂的声音很兴奋：“段融，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脚下被石子绊了下，身体往后倒，那人结实的手臂揽过她腰把她往前收。

　　她曾费尽心思说服段融也去纹身，但段融对纹身这种事情没兴趣。

　　沈半夏挂了电话, 因为这里毕竟离家很近, 她怕被熟人看到，不敢去见段融, 先赶着回家。往日顶级女明星退圈后落魄到二十万都还不起，你想想这个新闻传出去会不会好听。经过一个拐角时，看到了前面正侧对着她，一个人静默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段融。”

　　段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万珂说懵了，她反应了很久还是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那些讨债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要是交不出钱，他们真的会把你胳膊砍了。

　　往小公园里走了走，这边人很少，环境清幽，前面植满了一片青葱的绿竹。”

　　“这么关心我？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她吓了一跳，回头的同时往后退。只是她的号码一直在段融的黑名单里，没想到今天会把电话打通。”

　　“当初给了你二十万，那钱不是你的，还回来。

　　“那年我不该走，”段融在她耳朵边说：“我应该一直照顾你，一直到好好把你养大。”

　　万珂听得心惊肉跳。”

　　“我不是，”她解释：“你那时候是真的过得不好，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不肯要我的钱。”

　　她哼声，段融笑。

　　她走过去，穿过一片七拐八绕的竹林，踩着石子路往前走。在男生们普遍要用大片大片的纹身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时，段融漠然着一张脸从那些人面前走过，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干干净净，却依然能无声地释放出强大气场。”

　　“范洪博那天刚好也在，他看见了你。

　　那天段融被人讨债，她把钱扔出去后立刻跑了，根本没有人看到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姑妈给她打来电话, 她赶紧躲到一边去接。

　　“这么个地方还能迷路，”段融捏她脸：“我要不要给你配个导航仪？

　　而往日里对纹身这种东西提不起半分兴趣的人，如今在小臂上纹了株半夏草。

　　时不时会低下头，看向他右手小臂的位置。”段融眼里愈发温柔，低下头，额头轻挨了挨她的额头，问她：“你爸妈打你了？

　　隶属被子植物门，天南星目，天南星科，天南星族的半夏草，别名三叶半夏。

　　沈半夏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心脏跳出来。”

　　她脸有点红：“为了我啊？”

　　“钱是半夏的，”段融最后给她判了死刑：“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二十万一分不少三天内打到我账上，不然你等着收律师函。”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万珂没办法让段融为了她去纹身，这件事一直是她高中时代无数遗憾中的一个。”

　　“走？”

　　“你……你怎么知道？

　　万珂打来的，自从段融和沈半夏分手后，万珂快要熄灭的希望再次燃烧起来。只有沈半夏，在他即使落魄的时候，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爱着他。

　　段融不逗她了，带着她往前：“小笨蛋，我带你出去。

　　他把属于她的图案，纹在了能被人一眼看到的手臂上。她还是那么瘦，身体单薄，背上一对蝴蝶骨凸出。

　　他生生把烟瘾忍下去。

　　那个图案她从小就认得。

　　沈半夏乖乖地跟在段融旁边，他往哪儿走她也往哪儿走，他向左拐她也向左拐，寸步不离地跟着。”

　　段融挂了电话，万珂那边如遭雷击，沈半夏也是听得发怔。”

　　“钱还我。

　　他又朝她看，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捏住她细瘦白皙的手腕往前拉，一把将她的手牵住，握紧。

　　段融目送两人离开，习惯性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这时候才想到他已经答应沈半夏重新戒烟了，口袋里已经没有了烟和打火机。

　　“那你要是把我养大，”她突然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会赶我走，让我跟别人谈恋爱了。

　　有手机震动声，段融划开接听。

第94章 小笨蛋

　　万珂高中的时候为了追段融, 在锁骨下纹了行花体字，被学校发现后勒令去洗掉，她不愿意, 就是要在身上留下属于段融的符号。是你们让她原本光明灿烂的未来变成了一片废墟！

　　“跟紧点儿，”他说：“要是丢了我还得找。

　　天气开始转暖，他身上穿了件宽宽大大的黑T，小臂露着。”

　　段融：“你说为什么。”

　　“你才小笨蛋。

　　她沿着小径走，这边竹丛茂密, 小路七拐八绕，迷宫一样, 她拐了几个弯后发现自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想你了，来看看。”

　　“你来这里干什么？琴也不能再弹了，什么梦想都没了。

　　看到是段融，她一喜，同时又担心会有人看到他们，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