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子

第6/188章

  皇帝:“……”

  发须花白的徐首辅第一个从文官的队列中站了出来,径直走向了顾非池,沉声道:“顾世子,能否交给老夫一观。

  与此同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火高涨。

  皇帝的气息有点乱,那双浑浊的眼眸阴晴不定。

  可想而知,有这么一封北狄元帅留吁鹰写给柳汌的信函,柳家这勾结北狄的罪名是洗都洗不掉了。

第96章

  跪在金銮殿上的明逸垂下头,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全身的汗干了又湿,注意到皇帝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心里既慌乱又惊惧。

  明逸结结巴巴地把兰山城的始末说完了。

  气氛愈来愈压抑,似是山雨欲来。”

  他的面容苍白,浑身上下绷得紧紧,并不高大的身躯在这金銮殿上显得如此渺小,看在这满殿官员的眼里,不免心生悲悯。

  大胆,卫国公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

  念完后第二封信后,顾非池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直视着前方高高在上的皇帝。”

  一句话提前把皇帝后面要说的话堵上了。”

  皇帝说得振振有词,这若是普通官员怕是早就被皇帝的威仪压了下去,可顾非池又岂是普通人。

  两人目光交集之处似有激烈的火花闪烁。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再次因为这两封书信的内容而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闻言齐齐地倒吸一口气。”

  皇帝气急败坏地朝顾非池那边迈出了两步,死死地盯着顾非池手里的书信,想把那两封书信给夺过来,又硬生生地收住了步子。

  运粮队押送到北境的那批粮草本来是送去给兰山城的。

  随着他的动作,喧哗的金銮殿沉寂了下来,群臣炙热的视线转而落在了顾非池身上,不少人暗自唏嘘。”听到“谢以默”三个字,皇帝终于听不下去了,厉声大喝道。

  这便是兰山城之危的开始。

  不等皇帝有所反应,他直接从明逸的手上把那封信抽走了。”

  “他刺杀大皇子也是无意之举,是被武安侯误导,以为追击的是潜伏在幽州的北狄探子。”顾非池信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最后他咬牙抬起了头,两眼通红地看着皇帝,大声道:“皇上,明家上下誓死效忠大景,效忠皇上,家父家兄力竭战死,明家百余口全都死在了兰山城,与城同亡,皆是柳汌之过!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在拿武安侯为承恩公顶锅。

  没瞧见皇帝的脸都黑了吗,只差没说出那句“拿下”。

  而明逸跪在顾非池身边一动也不敢动,抬眼震惊地仰望着顾非池,瞥见对方那寒气四溢的眸子,又受惊地忙低下了头,一股刺骨的寒意在体内急速流窜。

  “这是承恩公柳汌通敌的证据。

  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退了,他还是一咬牙把手里的那封信举高。”

  周边群臣窸窸窣窣地骚动不已,全都目光如炬地望着明逸。

  从信封中抽出几张绢纸,顾非池慢条斯理地展开绢纸,对着绢纸念了起来:

  “柳大人,如你所言,景国运粮队于三日前押送一百五十车粮草经过平山大峡谷,随军将士不过千余。

  “是啊。

  谁也都看得出来,顾非池这边呈上的罪证确凿,皇帝是在胡搅蛮缠。

  一道道如烈火般的视线全都定在了那封小小的书信上,似要将它灼烧起来。

  整整三天,早朝上君臣互不相让,每一次的结局都是皇帝被怼得无言以对,然后要么头痛唤太医,要么就拂袖而去。”

  顾非池就把那几张绢纸递了出去。”

  他从袖袋中取出了一个信封,然后撩袍跪在了冷硬的金砖地上,先重重地磕了下头,随即双手将那信封呈上。

  尤其是那些武将更是有种感同身受的代入感,一张张刚强的面庞上涌起义愤。

  明逸依然垂着头,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身上,他满身冷汗,但还是坚持把话说话,说起承恩公在兰山城如何畏战不出;说起承恩公父子一日半夜为北狄人开了城门,并弃城而逃;说起北狄大军是如何一涌而入在城内展开一场血腥屠杀,又一把火焚了兰山城……

  上方,皇帝的脸色愈来愈阴沉,似是被人用笔一点点地描上了墨,周身的气息更是如疾风骤雨。

  “皇上命臣承办此案,那臣就替皇上念念。”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满堂再度沸腾哗然。”说着,明逸又垂下了头,心脏怦怦直跳,脖颈上根根青筋时隐时现,声音发紧。这批粮草就作为你的诚意,吾且收下了……”

  顾非池念得慢,字字铿锵,高踞宝座之上的皇帝脸色变得更阴沉了,一手紧紧地抓着宝座的扶手。

  一些武将的脸上满是沉重的义愤之色,痛斥着承恩公真乃叛国贼,颇有种唇亡齿寒之感;大部分宗室勋贵默不作声,察言观色地去看皇帝的脸色;还有一些官员目光游移不定,充满了权衡利弊的斟酌。

  顾非池自然不会退,与皇帝据理力争,从承恩公府中查抄出来的证据一件件地呈到了御前,但皇帝总有各种托辞,三言两语地替承恩公开脱。为此,被截断了粮草的兰山城将士被困城内,寸步难离。

  顾非池晃了晃手里的书信,眉眼含笑:“皇上莫不是想说这些是假的?

  他明显停顿了一下,将第一张绢纸放到了最后,又施施然地念起第二封信:“吾狄人勇悍不畏死,不畏战。

  去岁九月,运粮队千余将士被北狄人埋伏于平山大峡谷,无一活口,这批粮草也被劫走。

  这无疑给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火上浇油。

  皇帝气得手脚发凉,浑身直发抖,唇颤如筛糠,艰难道:“明逸,勿要信口胡说!

  他深切地意识到,在他与顾非池的君臣博弈中,他再一次落了下风,被顾非池拿了先机。”顾非池平静地站在武官的队伍里,一双黑眸波澜不惊,淡淡道,“在君前信口胡说可不成,那可是欺君之罪,明千户可有证据?

  无视皇帝阴戾的脸色,顾非池闲庭自若地念完了第一封信。”

  “上面有柳汌的手印。

  因着皇帝坚决的态度,三司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审理此案,姑且先拖着没开堂。

  皇帝削瘦的身体宛如一张被拉满的长弓,绷得紧紧,满脸阴云。”

  “承恩公是有过,在他御下无能,没有约束好武安侯,而非通敌谋反。

  然而,顾非池仿若未闻,甚至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语调平稳地继续念着信:“并割让兰峪山脉以北于吾国。

  明逸被这么多人看得有点局促,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有。若想两国议和,除非谢以默父子以死谢罪……”

  “大胆!

  而前方的谢大元帅与金鳞军也是因为缺了后方兰山城的驰援才会腹背受敌……

  在场众臣心惊不已,满目惊骇。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三人暗暗地交换着眼神,本来以为今天又会是皇帝与顾非池的主场,不想竟然突然跳出来一个明逸。”

  皇帝用警告威逼的眼神射向了明逸,神情阴戾。

  “还请皇上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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