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往外走,坚定的步履走出决然的味道。郎君于疆场搏命,九死一生落下一身病痛才取得战功,后来娶妻生子,算得善终。
三愿表妹也能觅得良人,白首同归。”
相视一笑,两个人又对词曲谈论了一会儿。是每日见了您尴尬难堪是好?她可以给任何一个男子当妾。
封岌被气笑了。”
寒酥弯唇:“沅娘自谦了。
她怪封岌吗?可只要是为妻,能定下一门名正言顺的婚事,本就是她所愿,正如当初连沈约呈长什么样子也没记住也可以答应那婚事。寒酥唯愿您再不掺和我的事情。
许多不可言说的情愫在寒酥心中百转千回,生长、浇灭,又顽强破土。她眉眼间重新挂上端庄得体的浅笑,不再驻足,继续往前走。
寒酥离去前,沅娘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寒娘子应该开心些。”寒酥浅浅一笑。
封岌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也发沉:“我能阻了这婚事,也能阻他纳你欺你。她抬眸望向寒酥,欢喜道:“我很喜欢,定谱出配得上的曲。
程静荷有些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来,道:“我要去三生寺祈福,表妹要一起吗?
哪里好了?
一愿檀郎不负青灯,高中登枝。你在认命吗?就如你的愿。调查妹妹被害之事本就不是封岌之责,她不想再亏欠。”寒酥直言。女郎却先是流落烟花之地,又辗转被卖过几次给不同男人当小妾。
第27章
“天高水长,两不相干。”
她差一点点就要抓住浮木,哪怕离岸还很遥远,可毕竟是眼下最好的喘息之木。
封岌握住寒酥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过来,与他对视。”
“不好。从此天高水长,两不相干。
两相福身见过,寒酥将新写的词交给她。
当她走出衔山阁,终是慢下了脚步。”寒酥声音轻轻的,“从前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有情人,因战事分别,都以为对方死了。
二愿姨母家和长寿。”
寒酥微怔,继而慢慢颔首。
翠微犹豫了一下,也去供桌上取了一枚绸石,学着寒酥的样子,对着古树祈福。”
寒酥心里生出一丝羡慕,羡慕程静荷还能有所期待。您走了之后呢?
回去的路上,寒酥听见熟悉的声音唤她。
三愿……
寒酥眼睫孱颤,握着绸石的纤指渐渐拢紧,藏起心头的一抹不能宣之于口的潮。
先前约好的日子,不能失约。”
寒酥望过来,沅娘浅浅一笑:“沅娘等着您下次送来的词是欢愉热烈的篇章。
马车重新出发,往三生寺去。”
寒酥迟疑了一下,觉得程静荷有话跟她说,颔首登车。
寒酥望着消瘦的程静荷心中了然她为何这般誓死不嫁。”
程静荷摇头:“没有人知道。
“一个书生。
他是那样一个站在高处的自傲之人,唯有不知好歹地反驳与责备,唯有将话说得狠绝,才能真正断得干脆。
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封岌咬牙切齿。”
现在却懂了。封岌忍了又忍,才开口:“他已经死过两个妻子了,你就非要跳火坑,是嫌自己命长吗?”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六,岁聿云暮之时,街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她回头,望向身侧的马车。三生寺也多了许多年轻人,捧着绸石许愿。
翠微却哭了,她忍不住哽声:“您这是何必……”
“翠微,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二愿娘子好好的。可郎君已娶妻,又是贤妻,贤妻知晓二人之事,主动提出将女郎纳为良妾,甚至平妻亦可。”程静荷将手中绑着红绸的许愿石塞给寒酥,然后拉着她挤过人群,到了高大的枝杈盘横的古树之下。痛也好,思也罢,全部被她压下去。她当然清楚封岌对她的好。她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表姐去给谁祈福?”
寒酥慢慢垂眸,望着足边半融的积雪,轻声说:“我初听这故事时,也是不懂的。但是封岌出现,将她的浮木一脚踢开,居高临下告诉她那块浮木不可依。她垂眸轻声:“会的。”
封岌哑然了一息,再沉声质问:“那你是觉得现在住在赫延王府就不好吗?沅娘双手接过来,细细读过,眉心慢拢。”
翠微摇头:“我不懂。”
他起身,一步步朝寒酥逼近。”
寒酥眉眼间的笑意也温柔:“您是第一个欣赏我写的词,承您吉言,若当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仍给您写词。
寒酥转身,用力拉开身后的房门,从温暖如春的书房迈进寒风凛冽的冬日。房门不能阻,寒气肆意吹打着她的脊梁。
“来。”沅娘温柔笑着,“现在好些人跟我打听写词之人,将来您一字千金时,沅娘恐怕就没那个幸运做第一所见之人。
程静荷迟疑了一下,偏过脸来望向身侧的寒酥。
“那就多谢了,酬劳必不可少。
程静荷双手交握捧着绸石,诚心许愿。
当然是不怪的。你的骨气呢?真情真爱之事缥缈高贵,不是她所能奢求,能够体面出嫁已是最好的结果。
冬日的寒风在门外呼啸,打在房门上。
可他还是不忍她飘零。
“若有人邀您写词,我帮您接着。”她说。”
这句不要再害我,足够伤人心。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程静荷一直将秘密保守得很好,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对寒酥倾诉。清明的眸中有泪光闪烁。没有人比您谱的曲更合适。我光明正大地嫁过去,风风光光做我的皇子妃,有名有份,您怎么就料定我的日子不会好?
寒酥看着程静荷将绸石放进绕树而围的池中,她收回视线望一眼手中的绸石,然后抬头仰望参天古树,双手交握亦诚心许愿。
一愿妹妹早日痊愈一生顺遂无忧。十几年后两人重逢,相拥洒泪。
又或者担惊受怕笙笙再一次被害是好?
她狠了狠心肠,直视封岌眼睛,绝情道:“将军曾说有愧于我。
“宁为恶□□,不为……”寒酥望着封岌的眼睛,后半句话终是吐不出。”寒酥反问,“您还会在京中待多久?她不能提笙笙的事情,免得封岌又要大张旗鼓地帮她调查。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放开她,让她爱干嘛干嘛,从此再不管她的事情。
答应了今日给沅娘送新词,虽然她还未写,可当日身处繁华的鸾阙园望着枝头那一捧雪时,却已经心中有了词。
沅娘早已等候多时,在一曲伤感琵琶曲尽时,等来了寒酥。”寒酥声音是冷的,“不要再多管闲事,不要再害我。”
“她说,她可以千娇百媚向所有男子献好。”封岌的声音越来越冷,“在你眼里,嫁给那样一个东西竟是好出路?
一愿娘子好好的。”
……还是,还是继续暗地里与您不清不楚?”他松开握着寒酥下巴的手,侧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三愿他达成夙愿功成名就,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女郎拒绝了,抱着她的琵琶重回勾栏。
寒酥凭着一腔气恼而来,而当封岌真的朝她一步步逼来,那种浑然天成的威压感,终是迫得她不得不后退,直到整个后脊紧贴着房门。”
“你再说一遍。当妾!”寒酥道谢。
她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嫁给五皇子了,再辩这些也无用。
那些出于责任的庇护,若惹人嫌,他又是何必多管闲事擅自为之?
“说话!
可她不想再接受他的好,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深渊。
她今日还要去吟艺楼。
封岌咬牙盯着她的眼眸。他绝非闲人,重担在肩殚精竭虑,还从未管过他人闲事。”寒酥道,“我没有威胁,也不会困于后宅的争宠。
“表姐。”
“然后呢?”
寒酥轻叹。这话寒酥虽不认同,可若将军当真这样想。
程静荷坐在马车里,掀开垂帘,皱眉望着她。
细小的碎雪飘落,出现在寒酥的视线里,打断了她不该有的怅然。
回到朝枝阁,寒酥研墨提笔,一气呵成。
她转过身,回望衔山阁。然后带着翠微离府,去吟艺楼。
程静荷的眼泪掉下来,颤声:“姐姐对不住你。她问:“舅舅和舅母知道吗?
二愿家人平安喜乐。”
“您才是自谦。”
她又扯出一丝笑:“我要等他,等他高中。她不是是非不分好赖不知之人。”封岌抬手,手掌压在她耳侧的门上,沉声逼问。
尚未直起身,寒酥听见了一道令她僵住的声音。”沅娘知道寒酥恐怕不方便出入,她能做个中间人也是好的。您事了拂身去,管不得我这样的小人物日后死活!她闭一下眼睛,将欲落的泪忍回去。已经忍了那么久的泪,又何必再落。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他。
前两桩不需说,最后一件却是不能说。唯独他不行。
“寒酥。
“寒家娘子,许久不见。”
“他的第一任妻子冲撞太子妃,所以他借着酒后杀了她。
她将脸偏到一旁,不再去看封岌。
三愿还是娘子要好好的……
寒酥睁开眼睛,望着静默的古树,将绸石送进堆满一个个愿望的石池。心中的酸楚肆意生长,被她压了又压。还是看着疼爱自己的姨母因她和继女再生矛盾是好?”寒酥毅然直视着封岌,一字一顿。他的第二任妻子困于后宅争斗谋害了他一个身怀六甲的小妾,所以他放任小妾下毒取她性命。
舅母邀她赴宴,她早已知晓程家要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请您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