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阿姊有关，对么？”
“多谢你，阿鲤……这个诺言，只需维持到我还在的时候。”
荔知充耳不闻，两个小兵也不敢上前拉扯，只能面面相觑。”
……
祭奠过玛瑙湖的亡灵后，荔知和谢兰胥连夜返回了军营。”
荔知沉吟片刻，说：“玛瑙湖。
“驾！
毛苑刚一出来，便看见宫外围着许多燕兵，前朝皇室遗孤也在此，她一时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冷雨，寒风，如绵软的银针，从天而降。
双生子流出的血，浸染了她的一生。
荔知拒绝谢兰胥的搀扶，自己翻身下了马。
“这是……是我的心结之一。
“如果我们死后能到一个地方，地狱又如何？
一炷香时间后，龙眼在辽阔的草甸上停了下来，二人前方，便是清澈如镜的玛瑙湖。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要从雷雨声解脱中来。
荔知靠在谢兰胥温暖的胸口，不知不觉镇定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荔知不断安慰自己，对荔慈恩的担心还是有增无减。”荔知说，“一想到我至今还未给她报仇，罪魁祸首仍逍遥法外，我就痛恨自己的无能……”
谢兰胥揽住她的肩膀，丝毫不在乎她身上的雨水会不会浸染到自己身上。
“温泉那夜, 你表露过心意，担心会成为其他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若不死，翼州就不会因为害怕都护府的报复而自乱阵脚。大雨藏匿了她的存在，隐藏了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事实。
她再也忍耐不住帐篷里的寂静，宛如那一夜般的寂静。
他皱眉看了一眼神情凄惶的荔知，皱起眉来，取下斗笠戴在她头上，然后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帐篷。”她不解发问。”
荔知沉默不语，闭上了眼, 静静地躺在谢兰胥的怀里。
“我只是在想，”荔知睁开眼，望着平静的湖面缓缓道，“鲁涵对我们无过，反而诸多提携。
“父亲？
雷声贯穿被子，无孔不入。
忽然之间，龙眼的嘶鸣声打破了混沌的雨夜。
他们一骑返回鸣月镇。都护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里边住着的，却是新任都护了。若我不在了，你——”
“胡说什么。他向荔知和谢兰胥诉说此事时，一脸的骄傲。”
荔知嘴唇苍白，被冷雨打湿的衣裳紧紧贴在她身上，带来一丝丝寒意。
雨声，雷声，她的存在渺小到不值一提。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谢兰胥迈进大帐，帐门落下后，隔绝了帐外的暴雨，就连雷鸣似乎也小了不少。
荔知想要去抚摸手腕上的贝壳手链，摸空了才后知后觉发现，手链早已不在她这里。
前朝宝藏先转移了一部分，变现为军马提供给了圣子宫。
他将荔知放在榻上，吩咐帐外的小兵烧一桶水来。”谢兰胥说。”谢兰胥反问。
荔知走到靠近湖畔的地方，在满地的鹅卵石上跪了下去。
她双手合十，为湖中的亡灵祈祷。
“……你现在知道了。
“既然是为了表亲近，叫岳父当然不比叫兄弟亲近。反而令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涣散的瞳孔里依然滞留着生前的恐惧和悲伤。”谢兰胥问，“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鸣月塔了。
树倒猢狲散，荔氏因谋逆罪获罪, 姻亲们还怕跑得不够快，怎么会反过来相助呢？
荔象升孔武有力，有他在一旁保护，再加上荔慈恩本身的聪明才智，想来遇险也会转危为安才是。
谢慎从不死，她永远也无法走出那雷雨交加的一夜。
站在大雨中被一遍遍冲刷，反而令她觉得窒息的心情稍缓。
那空无一人的左半边榻上，好像时时闪现出一个人影。
“他必须死。颠簸之中，荔知紧紧抓着马鞍，每次她的身体一歪斜，搂着她的双臂便将她扶正。如果死后有魂灵……我们一定会下地狱吧。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去哪里。
“这是怎么了？
世界多么喧嚣。
守在大帐外的两名小兵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追了上来。
事到如今，荔知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唯一能让她镇定的东西不在了，恐惧和惊惶趁虚而入，顺着血液流往四肢百骸。
第二日，雷雨过后是一个艳阳天。
一天夜里，她被雷声惊醒。
海菜花的季节已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冷意。”
离开圣子宫的时候, 荔知忍不住问身后的谢兰胥。还是回帐篷吧！
谢兰胥的话敲响了荔知的心房。”
谢兰胥的声音里毫无悔意。”
110 ☪ 第 110 章 ◇
◎“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大军来袭！
他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
“更何况——我不愿意有旁的女人。”
“每次雷雨夜，我总会想起她。
卖包子的还是张嫂, 卖竹编的还是刘大爷, 街道两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他说, “如此, 干脆就只你一人。”
“是我杀的，干你何事？
她问来问去, 或许想听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谢兰胥的两手穿过荔知，握着缰绳，气定神闲地骑在他们二人一起从小养大的龙眼身上。
万俟蠡上有聪慧的哥哥，下有机灵的弟弟，鲜少获得如此重任。
“而且，”谢兰胥顿了顿，“我看见他在那夜想要对你不轨，只不过被你以命喝止罢了。”
谢兰胥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谢兰胥自然重重谢过。
谢兰胥颀长瘦削，身上的肌肉却像豹子一般精壮，抱起荔知，轻而易举。他该死。”
“我没能阻止，事后还帮你隐瞒，自然同罪而处。
前去迁移宝藏的谢兰胥还未回来，床榻另一边始终冰冷。”
荔知闭上眼，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女？
头戴斗笠的谢兰胥雨夜归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荔知面前。
军营里有万俟假扮谢兰胥，不光白沙城内的敌军没发现，燕军营里的自己人也没发现。帐外大雨瓢泼，雨声如雷，荔知朝外看去的时候，帐篷突然变得雪白，随后惊雷响起。收他们的女儿为义女, 一方面能让他们心里放心, 一方面我也不必收下那些姬妾。
宁愿血流而死，都耻于求助于他人帮助……阿姊死前最后那段时间，该有多绝望啊？
“雨这么大，小姐要去哪里？
昨夜的雨露仍有些许停留在草片之上颤抖。她躺在那里，到最后血流而尽都没有闭上双眼。”
谢兰胥拿来一张干的手巾，走到荔知身边坐下，仔细地擦拭她脸庞上的雨水。”谢兰胥说，“以前从未听你说过怕打雷。
去了草原的荔慈恩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是路途遥远不便还是……荔知每每想到此处，都会强行打断自己向着不好方向的猜测。
谢兰胥召开军议，听取斥候对白沙城的调查结果。只要有你相伴，地狱十八层的风景，我也不惧见识。
荔知沉默。
每次一想到她临终前的遭遇，荔知就心痛难忍。”
荔知默默念诵超度的经文。
“我们二人合力，世上再无难事。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谢兰胥一甩缰绳，高大的龙眼如箭一般疾驰而出。
毛澄看了看谢兰胥，一脸无奈道：
“叫义父。”
“收为姬妾，以后若是诞下子嗣, 两家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你荔氏倒台的时候, 那些姻亲, 可有出手相助？
荔知居中调配，作为办事人，悄悄留下了一笔油水。
一年的时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鸣月塔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这几日荔知也没闲着。”荔知说。
前往草原寻找十三部和谈的荔慈恩没有消息传回，荔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二人的平安。
又一声惊雷打响，荔知再也忍受不住，胡乱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帐篷。为了扮好谢兰胥，暴瘦了十五斤，从身形来看，跟谢兰胥完全无异。
“还想去哪儿？比起全部的前朝宝藏，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光这一毛，都足以买下京都最贵的酒楼回雪楼。”谢兰胥紧紧地搂住她, “没有那一天的。我们却杀害了他唯一的儿子。”
谢兰胥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荔知没有睁眼。”
谢兰胥没有想到她口中说出的竟会是这个名字。于我而言, 你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