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我也修仙呗。”

　　穆晴岚很快自我纾解接受了这个事实。

　　喃喃道：“我常常见到山下那些十几岁的村姑，我觉得霍珏会喜欢也无甚稀奇。修真者就算不会老，那也可以。

　　段琴轩只听说过山鬼, 却除了穆晴岚从未见到过其他的山鬼。”

　　他面前站着的女子，将一截蜜色的手腕伸到霍珏面前，对他道，“你帮我查查灵根嘛，我应该也是有灵根的吧？

　　但段琴轩见她灵台无阴翳, 心中无阴霾, 双手干干净净，从无杀生害命。

　　听闻这话的霍珏却眼前变幻，他置身的情境中的女子所说的话，再度和穆晴岚的声音重合。

　　但是两个人说出的话，同现实的状况却是截然相反。

　　“你有。

　　她们在河边停下，霍珏看到她抬手抹自己脸上的细汗，她袖口露出的皮肤并不白皙，因为常年劳作，泛着潮湿的蜜色。你快看看，我有灵根，我就拜小仙君为师嘛。木所及一小块天地里的两双脚，分明紧挨着，却犹如横亘着云与泥的天堑。

　　穆晴岚眼睛亮晶晶的，顿了顿，又说：“霍郎喜欢的人，一定非常漂亮，非常好吧。”

　　穆晴岚却“噗”地笑了起来。还叽叽喳喳地像个活泼的雀儿，同身后跟着的几个女子说话。如果彼此喜欢却错过，那多可惜……”

第44章 从前

　　段琴轩绝没想到穆晴岚会是这个反应。”

　　她像个初生不怕虎的牛犊，有种天真地勇莽。

　　已经有些树叶枯黄的山林里面，霍珏靠在一棵树上，可怜他一身飞天遁地的功法，乃是天元剑派年轻一辈的剑道天才，却被面前这才到他肩膀的女子逼得走投无路。

　　一样的语调轻描淡写。

　　他有些窝囊的低头，盯着自己和对方抵在一起的鞋尖。

　　她的发散在水中像茂盛的水草，霍珏想要摸一摸，结果下一瞬，他就真的蹲在了岸边，伸手从冰凉的河水之中，捞出了一捧柔软的发丝。

　　可若是她当真忘记了一切, 才会如此, 那她这执念所化的山鬼, 知道自己的情郎爱过其他女人, 又怎么能如此通透淡然？”

　　段琴轩看着穆晴岚的反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而在段琴轩所知的记载之中, 山鬼乃是这世间最深的怨恨和执念所化，生前必须惨死，痛苦万分，才有可能凝魂不散。

　　她们离得不算远，霍珏是修真者，分明该能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却仿佛因为太阳太烈，只能看到她在洗衣盆的阴影笼罩下，曼妙走近的身形。”

　　“我没有！

　　可是因为年轻，那蜜色并不显得粗糙，像村子里面为了招待他们，蒸出来的杂面馒头，光滑有弹性。

　　霍珏却再度因为穆晴岚这句话，被拉入了另一重漩涡。

　　那才是人死后的最终归宿, 连修真者身死魂消后也不例外。就算是偶尔心中怨恨执念不散的恶鬼, 日子久了, 也会被耗空魂灵鬼气，变成浑浑噩噩的一缕魂烟, 再随风被卷入冥星海的灵池或者魔池之中。修真者就算不会老，那也可以。他们都说我秀外慧中，还有老道士说我有旺夫相呢！

　　他和一群身着雪松山弟子服的弟子在一片山坡上，为怎么清除一个妖物烦恼，他看到一个抱着洗衣盆的女子，自远处走来。她执念何来？

　　他口干舌燥，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可意识再度从青山绿水之中抽离。

　　她的头发很长，浓黑且顺滑，有次霍珏在山上，看到她在水边洗头发。我从小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无论多难的绣样，我看一眼就会！”

　　“一个……村姑。没见过！

　　这孽缘已经让好好的两个人凄惨身死一次，难道还要再继续吗？”霍珏几乎是立刻反驳。

　　她若真是那人, 如果记得从前，年纪轻轻死无全尸，怎会不怨不恨？

　　“我是修行之人，怎么可能和凡人在一起？”

　　穆晴岚闻言道：“我觉得可以啊。

　　若穆晴岚真是那人，她乃是被野兽撕扯而死, 那般痛苦惨死, 才能怨魂在山间久久不散，以至于成山鬼。镇里那些书生们口中佶屈聱牙的诗，我听过，就算不懂但也能记得的。

　　她低着头将长发浸在水中，露出一截儿和她其他地方皮肤不一样颜色的白皙脖颈，想来这一块是常年不见光，没有日晒过。

　　她上了田埂，就把洗衣盆和盆里面尚未浆洗的衣物都顶在脑袋上，用手扶着。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段琴轩自从知道这湘君山乃是从前的猛兽林，知道穆晴岚有可能是引她师弟殉情而亡的人之后，便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们再有牵扯。

　　穆晴岚想了想，兀自道：“凡人和修者在一起确实容易老，大不了那女子也修仙呗。

　　而原本深陷在混沌之中的霍珏，听到了穆晴岚的话，被扯了一把似得，被拉入了一个清晰无比，甚至能够闻得到山间野花香味的情境之中。”

　　段琴轩慢慢道：“修真者，怎么可能和普通人在一起？

　　“你急着辩解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你以为你藏得住吗？好的年纪……”

　　她顿了一下，脑中先是茫然，后慢慢地道，“他都一百七十岁了，过了今年一百七十一，有过喜欢的女子也正常吧？如果彼此喜欢却错过，那多可惜……”

　　段琴轩闻言晒笑一下。那些姑娘们都心灵手巧勤劳能干，能做绣活和浆洗衣物赚钱贴补家用，还能下地干活。”女子执拗道。

　　凡人人魂虚弱如风，人死之后, 根本很难在人间长久逗留。

　　而对方天真的声音，同霍珏听到的此刻穆晴岚的声音重合：“我觉得可以啊。

　　霍珏听着女子的话，心中也像是生出横冲直撞的角，觉得只要用力，便能撞碎这世间的一切。

　　霍珏有时候看着她浆洗衣物，有时候看着她在田间劳作，有时候她会背着篓子上山打猪草，下山手里还拎着两条扒了皮的蛇。

　　穆晴岚还好奇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据说又黑又傻！

　　摸女子的头发是十分放浪冒犯的行为，霍珏自己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到，就听女子轻笑如银铃叮当、似清泉叮咚。填平山与海的距离。

　　那穿着草鞋的女子凑近霍珏，声音带着笑意，笃定道：“你喜欢我。顶立门户也不输男子！

　　穆晴岚却不知段琴轩心中正如何翻天覆地，她心思单纯的令人哑然，似是横亘在这世间的云泥之别，生死大关，在她眼中都淡若轻烟，一挥手便能拂去。可也正是这勇莽，轻而易举撞碎了才刚刚步入修行一路，还未能修成磐石不可转的小修士的心。”段琴轩见她的样子丝毫不作伪，最开始的心惊稍稍好了点。”霍珏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脸上热得要烧起来。

　　霍珏听到穆晴岚问：“那霍郎娶了那个姑娘了吗？

　　露脚趾的草鞋，和银线纹绣的天元剑派弟子统一松纹靴。

　　霍珏眼睁睁看着自己真的伸出了手指，颤巍巍地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查探灵根。有灵根的话，就拜霍珏为师，也可以朝夕相伴嘛……”

　　段琴轩闻言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你是第一个摸我头发的男子，我娘说，摸了我的头发，就要娶我，小仙君……”

　　霍珏只感觉自己羞赧地无地自容，可是抓在头发上的手却没有松开，他让长发穿过五指，绕进指缝。”

　　段琴轩想到他师弟喜欢了那个人之后的下场，烈酒上头，有些气恼一般道：“不知道！那个姑娘也喜欢他吗？冥星海倒置之后, 那些灵合巅峰的修士去向并已经大白于天下，根本没有什么飞升——修到尽头俱是魂归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