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空的另一端

第6/279章

  有那么一瞬间,王玫甚至对裴远山也迁怒起来。

  众人说笑一回,下午师雁行又去见最后一个。

  一众家人俱都面上有光,十分感念,渐渐地,王玫自己也得意起来。”

  姚芳发问,王玫顿时被唬了一跳,“正是。非但听说过,可能还对我的身家背景颇为熟稔……”

  王玫哪里经历过这个,面上渐渐做烧,有种被人当众剥光了的窘迫感。

  王玫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你不知好歹,回家照照镜子吧!”

  姚芳也是皱眉,“还读书人呢,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师雁行换了个姿势,微微挑眉,慢悠悠道:“看样子,你倒不是没听过我的名声,故而进来后只有惊,没有疑。且不说来日得势,等他能考中举人再说,往上还有进士呢……”

  就王玫这种心机城府,别说得势,能不能皇榜登科还未可知呢!”

  师雁行不怒反笑,你看,这就是智障们的流氓逻辑。

  进门不先问好不说,竟还如此窥探!

  裴远山选他,皆因他实在有些个天分悟性,虽非廪生,却也是县学甲班的学生。

  “可是王先生?

  你一定是图我!

  年轻姑娘?

  来人叫孟晖,今年二十三岁,他考中秀才三年了,却一直没去府城考举人。”

  天下怎的会有这样的女人!

  还这样小!”

  “还早着呢,”师雁行道,“他虽在甲班,可当初连个廪生都没考中,可见并非绝顶天才。

  读书人千千万,可最后能登科做官的又有几人?”

  王玫怒气上头,哆哆嗦嗦指着师雁行说不出话来,到底是青着脸拂袖而去。

  真是她!”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你觉得自己很优秀,是天之骄子,来日必然飞黄腾达,别人善待你,一定想从你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对不对?

  每月没有进账不说,还得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又要想着往上考,花销不断。

  可翻遍整个孟家的家底子,都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李金梅冲着他的背影啐了口,“什么王八羔子!”

  一个女人,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女的?

  立在师雁行旁边的胡三娘子皱眉,此人好生无礼!

  退一万步说,即便中了进士,王玫一无纵横才气,二无泼天家世,甚至就连容貌也不能令人过目不忘,又不会曲意逢迎顺势而为,凭什么高升?

  得了,这人废了。

  “大禄律法有云,有功名者见官不归,你们是何等身份,竟也敢妄图要我行礼?

  来的路上,王玫准备了不止一套说辞,但无论哪一套,攀谈对象都是刻板印象中的中年掌柜:

  身材魁梧,大肚子,再来一点蓬松的胡须……

  没一样沾边的!”师雁行木着脸端茶。

  上楼后,一抬头,就见那包厢门口杵着两个健壮女人,俱都身材高大、肌肉遒劲,好似门神。

  他曾想过几套策略,最好是用才学折服对方,叫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即便有,他也不忍心因为自己,让全家老少都去喝西北风去。

  先生怎能如此行事,将我等读书人当成什么了!”

  管他什么狗屁的读书人秀才公,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秀才听着荣耀,也只是听着罢了,就是鸡肋!

  他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既羞且气。”

  言辞骤然刻薄。非但如此,你还要怀疑我的动机,觉得不过一介商贾而已,怎配与你们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平起平坐?

  “还真拿自己当人物呢,”江茴骂道,“倒不是自卖自夸,若你真想找,莫说秀才,便是举人也配得上!”

  但孟晖一直没去考。”师雁行往后一靠,懒洋洋低头看手指。

  她年纪虽轻,容颜俏丽,也未刻意板着脸,可即便这么笑吟吟望过来的时候,也叫人不敢轻视。

  多少人到死都是个穷秀才。即便自己不进行任何社交,不生病不受伤,光期间吃喝住宿各项加起来,就得小三两!又做什么资助?

  而对付逻辑流氓的最好方法就是比他更流氓。

  可王玫偏要扭曲成“好啊,你们竟敢让我卑躬屈膝”。

  “你,你好生无礼!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罢了,岂能有这样的胸襟气魄?

  跟她们一比,王玫简直像只鸡仔!”王玫被她这幅无赖相惊呆了,憋了半日才道,“当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想羞辱我么?”

  王玫只是没见过世面,但不蠢,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视,一时气愤压过窘迫,挺胸抬头道:“难道不是么?

  师雁行瞅着他,突然笑起来,“镜子也不算多贵,即便买不起,不会对着水照照么?

  以后再说吧!

  乡试要去府城,他雇不起车,只得步行,往返少说两个月。

  这不纯纯有病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师雁行摆摆手,示意胡三娘子稍安勿躁,又对王玫笑吟吟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替自己找终身吧?

  一介小小女子罢了,她懂什么读书!”

  若真要下场,头一个,二两的保银他就拿不出来。”

  胡三娘子忍不住骂道:“口口声声读书人,我看也没怎么样,我家掌柜的以礼相待,你从进门起,可曾问过好?

  考穷的!

  话音刚落,门马上就被外面的姚芳和李金梅推开,“请吧!

  现实会教他做人的。

  倒是有了点惊喜。

  简直,简直跟个男人似的!”

  什么东西嘛!

  “最多两届,此人必中举人。

  上午来的是个叫王玫的秀才,今年刚满二十岁,去年中秀才,放眼这小小县城,堪称少年得意了。

  嗯,下头的人历练出来之后,她的粗活儿干得少了,双手果然细腻不少。

  果然如裴远山所说,其中不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见了自己就露出真面目。

  胡三娘子只是说他没有为人处世的基本礼仪,别说是想资助你求学的好心人,就是路上偶然见了姑娘和陌生人,难道不该问一句好的么?”

  孟晖的想法很朴实,就是我折腾不起,只能尽可能压缩次数,最好是一次就中。

  “故而学生想等一等,等什么时候火候到了,能一击即中,再去。”

  “嗯,我是女子,你是小人,彼此彼此。”

  方才的话她们都听见了,简直不知好歹。

  他家境一般,但家人宠溺,也曾与他买了大名鼎鼎的卤肉、蛋挞来吃,偶然间也听人感慨那师家好味的小掌柜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故而知道。

  “不瞒先生,实在是考不起。”

  心思被戳破,王玫悚然一惊,本能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姑娘家家的,“找终身”这种话也是好随便出口的么?

  为什么穷?

  “送客!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门一开,绕过屏风,王玫就看到里面罗汉圈椅里坐着的姑娘。

  简而言之,听不懂人话。

  到底是商户,不知羞耻。

  中午吃饭时,师雁行就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江茴听,把她也给气笑了。

  等等……

  王玫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抬头瞧了眼。

  可现在?且十九岁的秀才虽出色,也实在算不得顶流,不过鸡头而已。

  且虽能免税,但普通田地粮产本就不多,家中人口又众,老人陆续生病,终究捉襟见肘起来。

  如今有了功名,家中田产便多落在他名下,不必交税。

  那王玫按约定来到师家好味,心里就有些犯嘀咕,怎么选在这里?

  他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的这么会儿工夫,师雁行已经开始疯狂输出了。

  “那你去告我呀!

  胡三娘子一听,这倒也是。

  他家中姊妹甚多,爹娘一直生了七个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后面又生了两个,终究没能再得男丁。

  王玫也算伶俐,小小年纪就聪慧初现,家人和一群姐姐的婆家都帮衬着,倒也叫他顺顺当当读了书,中了秀才。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猜到资助者是不是就是师雁行,但马上又被他否定了。

  王玫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自己当真落魄到需要靠一个黄毛丫头施舍的境地了么?

  “掌柜的,此人轻浮,心胸狭隘,非善于之辈,日后若得势,恐要报复。

  “你!

  两边一加,光明面上的开销就有五两!

  胡三娘子想的比姚芳和李金梅多些,出气归出气,事后却也担心。

  据裴远山说,其实他的才学已有些水准,需尽快下场一试,即便不能高中,攒些经验和心得也是好的。

  从姚芳和李金梅中间穿过去时,王玫本能紧张,感觉自己身边好像立着两根门柱一般!

  裴远山问过原因,孟晖也坦白了自己的贫穷。

  藕荷色丝绸长裙,裙摆绣着金桂,十分气派。

  是啊,听说这师家好味的掌柜早早没了爹……

  师雁行何等精明,两只眼睛简直跟装了X光没什么分别,从王玫进门到偷窥自己不过短短几息,就立刻抓住对方心思。找裴先生告我,找知县大人告我去。”王玫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越发气得满面发青,又对师雁行冷笑,“师姑娘倒是好教养,不过一个家奴,也敢对我叫嚣?

  若无贵人相助,来日能在地方上做个小官儿老死就不错了!”胡三娘子立刻扬声道。

  “你见我年轻,又是个姑娘,自然打从心底里轻视起来。书院里的先生,家里的长辈,就是这么教导规矩礼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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