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力全开!

第1/197章

  他叫于荣尉退下,自己将这份阵亡名录小心地折叠起来。可惜第二个月过半的时候赵桓熙写信回来,说他辽东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还要月余才能启程返京。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长开了,胖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眼白湛蓝,红嫩小嘴总是被口水润得湿亮。”

  于是众人继续翘首以盼。

  徐念安看得好笑,把他抱到膝上,从他嘴里把绒布老鼠拽出来,用帕子给他擦擦手上和嘴上的口水。”

  “是小赵将军。

  她心里一时又是酸楚又是感动,道:“既如此,孩子的小名不如就叫回哥儿吧。

  琉璃做成的镜面已经完全碎裂脱落了,底座边缘很深一个刀尖刺中划过的痕迹。

  大夫愁眉深锁,道:“云麾将军腹部那道贯穿伤虽是没有刺中要害,但他浑身刀伤太多,失血过多,只怕……”

  李营听出他未尽之语,慢慢摘下头盔,看着赵桓熙对大夫道:“务必尽力救治,缺什么,哪里有就去哪里拿,就说是我的命令。

  殷夫人只得先给孩子过了双满月。”赵桓熙在喝水的间隙问道。

  “以这样的方式杀死古德思勤,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孤身一人,冒着生命危险示敌以弱,在敌人彻底松懈时才使出全力雷霆一击,以命换命。你离家九个月了,难道不想祖父,大太太和弟妹吗?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只要喂饱了,很少哭闹。将来你辞去云麾将军一职,也不褫夺你母亲的诰命就是了。

  向忠找过来将国公爷的话与她一说,她一个没忍住,泣不成声。”赵桓熙叩首道。皇上若要赏,请抚恤在白石峡战死的九十七名士兵,奖励幸存下来的曹三刀他们三人吧。

  于公,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臣左肩受创严重,左臂使不上力,这辈子怕是不能再上战场了,顶个将军的名头,臣汗颜。是五叔用生命的代价,换来古德思勤对不如五叔的他的轻视。

  睁开眼的刹那,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活着还是死了,只感觉四肢无力,微微一动浑身都痛。”他问。

  赵桓荣凑过来,脸上是赵桓熙从未见过的惊喜欢欣的表情。”

  徐念安看她这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生孩子那天她说的桓熙要回来,是假的。

  李营将此战的始末钜细靡遗地跟国公爷讲了一遍,包括他派赵桓熙去白石峡引诱古德思勤一事,还有赵桓熙以身做饵反杀古德思勤的事实。臣想继续读书考举,做个文臣。”于荣尉惭愧道。”赵桓熙开口,嗓音沙得像嗓子眼里塞满了沙砾。

  赵桓荣忙倒了杯温水过来,用汤匙一边喂他喝水一边道:“你已昏迷半个月了,好在挺过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跟家里说你的事。

  皇帝看了看眼前形销骨立的文弱少年,比起武将,他确实更像个文臣。

  七月底,赵桓熙才在于荣尉的陪同下回到了京城。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宏奉惊讶地向他投来目光, 第一次见着皇上赏官而受官之人敢推拒封赏的。”

  知一道:“三爷沿着御街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应是从宫里出来就能回府了吧。

  “看起来是这面镜子救了你的命,毕竟以古德思勤的战力,不可能连一个人的要害都刺不中。末将,自愧不如。”

  众人闻言都很高兴,殷夫人激动地问道:“他何时回府?沿街的百姓都为他欢呼呢!”

  殷夫人一边拭泪一边点头,道:“好,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他一出生,他爹就要回来了。

  他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腹部,赵桓荣急忙阻止他:“别乱动,你浑身都是刀伤。

  皇帝也很惊讶,向后靠在椅背上,瞪着他问道:“这是为何?

  赵桓熙点头:“杀了他,从来都不是我一人之功。

  他出了皇宫,老远就看到知一知二两个小厮牵着马向他奔来。一对儿窜天猴,到处窜去吧!朕要重重地赏你,你说说看,想要什么封赏?”

  殷夫人道:“可不是,还指望他外甥肖舅,将来能读书呢。

  “赢了。

  家里人一早得了消息,三个姐姐和姐夫都在靖国公府等着,徐墨秀也特意向书院告了假。”

  “是。细细嫩嫩的手指总是紧握成拳,你若是趁他松开时将手指塞进去,小家伙就会握住你的手指不放,那力道可大了。”

  赵桓熙道:“回皇上,杀古德思勤并非是臣一人之功,若非同行那一百个士兵,臣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李营惊诧:“什么?是冬姐姐的镜子护住了他的要害,让他有力气坚持到把古德思勤彻底刺穿。”于荣尉道。

  小家伙挺着小肚子闹腾,不肯躺在母亲的腿上。”

  赵桓熙双眼看着房顶,不说话了。

  军中的大夫和于荣尉赵桓荣都在这里。

  上午巳时初,被派去城门口候着的知一喜形于色地奔回府中,向聚在嘉祥居的众人道:“太太,三奶奶,各位姑爷姑奶奶,三爷他进城了!

  李营表情怔忪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道。

  是他们,一起杀了古德思勤。”

  想到还在家中等他的亲人,赵桓熙眼中又聚集出光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殷夫人喜到心坎里,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生根在媳妇房里陪着孙子。”他将佟小虎给他描述的过程向李营汇报了一番。他一身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旌旗开道,可威风了!

  随信附带的是有赵桓熙签名的那份阵亡名录。”

  “我的镜子呢?”

  李营展开白布,目光掠过那一个个名字,最后落在末尾那个鲜血写就的赵桓熙三个字上。

  于荣尉明白,因为战场上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像赵桓熙这样的兵,也因为,多年来古德思勤对赵家人的执念已深入骨髓。”赵桓荣道。”

  “那,和我一起进白石峡谷的那些兄弟……”

  “佟小虎还活着,曹三刀也活着,另外两个重伤的一个挺过来了,一个没挺过来。

  于荣尉和赵桓熙依次觐见,轮到赵桓熙时,皇帝抚着颌下日渐稀疏的短须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向他行礼的少年,道:“第一次上战场便能一力斩杀铁勒王古德思勤,赵桓熙,你不愧是赵恺槊的孙子。”

  徐念安虽是生产时不那么顺利,但其实也没受什么重创,为了等赵桓熙回来坐了双月子。你若实在没有想要的,这个云麾将军,让你当下去如何?

  便是散官,那也是从三品,赏给赵桓熙这样未及弱冠的少年,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他全然不知他的父亲死里逃生即将回家,兀自顶着一头剃过又新长出来的浓密头发,半站半趴在矮几上,用他胖得起褶子的小手抓着他四姑姑为他做的绒布老鼠,把老鼠耳朵塞进他口水滴答的小嘴用无齿的牙床啃着。”皇帝道。看这模样,莫不是个窜天猴儿。”他看了眼榻上面色惨白,连胸膛都不见多少起伏的少年,问大夫。”李营道。但是于私,如果赵桓熙此番活不下来,他只能去赵老将军面前,以死谢罪。

第163章

  皇帝最近心情很好,一来是因为柳拂衣有孕了,二来么,自然是因为辽东那边打了胜仗。

  “既然你什么都不要,那朕就赏你母亲一个诰命吧。”

  赵佳臻打趣道:“便是个窜天猴儿,难不成还有谁能不喜欢?

  入夜,李营留下部将打扫战场,自己急匆匆策马赶回瑞东堡,铠甲上血迹未干地来到安置赵桓熙的营房里。他在信的最后写道:恭贺将军,后继有人。真的没想到,小赵将军平时看着文弱稚气,竟有此血性和勇气。

  赵桓荣看他都瘦脱了相,劝道:“听说镇守大人已写了战报向朝廷汇报此次战况并为他们请功,你就别多想了,好好养伤。而今,这座大山可算是塌了。

  也许是因为年轻,也许是因为想要活下来、想要回家的执念太过强烈,赵桓熙在烧了五日,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后,醒了。”

  “我……没死?

  赵佳善在一旁看着,道:“这小家伙,可比桓熙小时候闹腾多了。

  “多谢皇上恩赐,只是,臣不能受。”赵桓熙道。”

  赵佳臻红了脸,埋怨地瞋了殷夫人一眼。

  赵桓荣从一旁桌上拿过镜子递给他。

  “情况如何?赵家男儿,膏粱子弟的外表,铁血悍勇的心,对于古德思勤来说,死在赵桓熙手里,是他的宿命。”

  殷夫人看了眼她鼓起的肚子,慢条斯理道:“就是说呢,盼着你也生个窜天猴儿,好与你那侄儿做个伴。

  于荣尉叹了口气,又从怀中拿出那份白石峡将士阵亡名录呈给李营,道:“这是佟小虎交上来的,说小赵将军叫他代白石峡阵亡的兄弟向您请功。

  回哥儿才四个多月,却已经能扶着矮几站着了,被人抱了一会儿就蹬着小腿哼哼唧唧的要下地。镇守大人说,铁勒要从这次惨败中缓过神来,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也可能更长。”

  李营将于荣尉叫出来,回到自己的营房内,问道:“古德思勤是谁斩杀的?有功不赏,朕要如何安抚军心呢?”

  向忠大喜,道:“老奴这就去。”

  “李营早在战报里给白石峡阵亡将士申请过抚恤了,朕也已经派人去办。

  她哭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擦了擦眼泪进房对坐在床上的徐念安道:“桓熙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早日养好了伤,也好早日回京城去。古德思勤被你杀了,铁勒溃败。”

  “仗打赢了吗?否则第二次听到桓熙要回来的消息,她不可能哭成这样。是爷爷废了他的左腿,让他没能灵活地避开他的最后一刀。

  靖国公府,国公爷收到了李营的来信。”

  是那一百个兄弟前仆后继干掉了两拨铁勒士兵,才把古德思勤引进白石峡。众人都笑了起来。你击杀贼寇功在社稷,怎能不赏?”

  于荣尉重复道:“古德思勤是小赵将军杀死的,和他一起进白石峡的队伍里有一名幸存的小兵,名叫佟小虎,他看到了古德思勤与小赵将军交手的全过程。他道:“桓熙,你终于醒了!醒着的时候就是睁着一双睫毛长密的黑眼珠子瞧人,淡淡的眉毛已看得出眉形,长得像他爹。

  这回赵桓熙倒是没有拒绝,规规矩矩叩头谢恩。”

  殷夫人正在徐念安的房里逗弄孙子,将将养了大半个月,小家伙就不红皱了,变得白胖圆润起来。

  自桓熙去了辽东,她心里便似压了一座大山,整日整夜的让她气都喘不过来。

  国公爷老泪纵横,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平复好情绪,收起信和名录,唤来向忠道:“去知会大太太,桓熙他真的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将辽东那边的事情收一下尾,就能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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