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真的羞惭了。
他一想到自己的面孔在没有任何修饰遮掩的情况下,被可能超过三万人看到。
当时在省会拿到身份证的时候,阮卿亲手替廿七摘了口罩,还告诉他以后不用戴了。
阮卿说:“那时候给你摘了口罩,又已经刮了胡子,真面目露在外面,你一直是紧绷的状态。
虽然骨子里有点中二基因,但阮卿终究是个有些年纪的成年人。
阮卿说:“你这个人我看出来了,情商智商都很厉害,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做得到。”
廿七顿住。
但她是受益的一方,作为既得利益者,如果没有外部条件刺激,真的是很难靠自己自觉主动地去指出并纠正问题的,因为这伴随的代价是要牺牲自己的利益。
一直能坚持着把所有细节都做到完美,得多累啊。
不怪妹子们哀嚎,希望老天也能赐给她们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有时候甚至连这个人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被嘲笑过,被霸凌过,被猥亵过,被忽视过,被错待过,被欺骗过……所有这些不好的人生经历都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继而从行为上表现出来。
所以廿七虽然的确不再戴口罩了,但他们行李箱里的那包口罩阮卿也没有丢掉,甚至细心地放了一只在随身的包里以防万一。”
廿七笑了,放松下来。因为累啊。
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不在意呢。
廿七怔住。”阮卿说,“得慢慢调理。
不是只有廿七心细如发,会注意阮卿的一举一动,会观察她的喜好和厌恶。他想要家庭,想要有人做他的亲人。
因为累啊。嘿!”
骗人,他当然有事。
“你呀,”阮卿牵住他的手,“不用在我面前追求完美的。”阮卿说,“这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这么说话弄得你跟我好像很不熟似的。更多的作用是装酷。”她说,“你把我照顾得样样都周到,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先考虑我。
刚才看那个短视频的评论的时候,都有人注意到了廿七给她打伞的方式。”她往回滑,回到了赵昊的视频,看了一眼,扶额,“一百三……”
“你两万八!”
“但是你会很累啊。
但有大毅力,不等于他们不会累。”
廿七微笑说:“我没事。
廿七时时刻刻地照顾她的感受,听她的决定,以至于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娇气。
以阮卿的年纪和人生阅历,还有看过那么多小说对人物的分析,其实能理解廿七。何尝又不是一种应激创伤。
他想要安全、稳定、平静、宁逸的生活。
他看着阮卿,迟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让我看看刚才赵昊有多少个赞来着?”
阮卿问:“我是别人吗?
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就是想让自己舒服,就是想偷懒的。
就是惊悚。”
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孔,但修长眉毛瑞凤眼被穿透玻璃幕墙射进来的阳光照得特别清晰明亮。
廿七呆住。”阮卿说。把我整得都有点退化的趋势了。没事的。
廿七微微垂了下头,抬起眼:“让你见笑了。
她说着,两手摸上了廿七的脸,轻轻拍了拍:“嘿!
“这就是心理疾病。”
廿七问:“觉得好才点赞,也就是说实际看到的人数会更多?”
“是的。”
人是很容易有心理疾病的,哪怕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再健康再开朗不过的人。
你想要跑步减肥,跑了两天,第三天就晒网了,为什么?”
“开玩笑的是吗?说真的,就是系草装得最厉害的阶段,都做不到廿七这样。
防的只是个“万一”,只是阮卿也没想到竟然真用上了。我就说,红不红,是命。”阮卿说。
就如阮卿待在江城这么一个既不够发达,离父母也不足够近的地方。”
那是赵昊留下的口罩,并不是医用口罩,单纯只是些带花纹的口罩,能不能防雾霾都不一定。
但她那时候注意到了廿七的异常,考虑到他的过往,还有他以前曾说过“脸上铺了黄豆粉,画散了眉毛”才走在街上,明白他这个职业病可能比她想的要更严重一些。”
阮卿说:“我当然好了,谁不希望自己能被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呢。
阮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扭身打开自己的包包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新的口罩撕开,麻利地给廿七戴上。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冷静点。”
廿七赧然:“只是不习惯,我很少在别人面前失态。
好像筹谋好了去杀人,却发现陷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埋伏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她不想回报,实在是廿七简直是全能选手,他太强了,没有需要她照顾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我又不傻。”她说。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实现目标,他们比普通人更能咬牙扛住。
凡成大事者,必得有大毅力。
“嘿,干嘛呀?”
一直到后来又去了延市,住在阮卿家里。
当然普通人也当不成金牌杀手,大概率是炮灰打手,然后迅速领盒饭。
“我就怕你什么时候犯职业病啊。但事实是,绝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都会有心理疾病。”阮卿说,“你刚才脸上那假笑,就是你刚认识我的时候那副德性。”
廿七哑然,又问:“你怎么还带着口罩在身上?虽然只是侧脸、下颌、背影之类的,但一想到这个人数,他就毛骨悚然。是这样。但是,真的没必要,没必要……”
其实阮卿早就隐隐感觉到了。
可是口罩蒙上脸,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就解除了。可能是“见家长”这件事太重要了,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才让他放松了下来。以她的阅历,就根本不相信廿七做这种特殊职业的人会没有一点心理疾病、应激创伤什么的。”
廿七明白她的意思,他问:“这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