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要报国,也必以萧长风之名。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她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水珠一颗一颗坠在他敛起的袖口间。
……
宫外,雷雨交加。回鹘历来也有宰相夺权继任汗位之说,所以希乌也算一个。
那个人只要一说话,她感到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所以,她必要为自己筹谋,亦是为他筹谋。
她心思不定,想要抗拒。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
待人走远后,清河从锦衾中霍然起身。
“清河,逃出宫去。她拧起眉心, 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
“你不想么?
眼前一片模糊,又渐渐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日出云散的华光,照落在沉溺于深水里的她。
为什么,又到了要算计的地步。
她下榻重新更衣,换上了一袭不常穿的明艳妃色齐胸宫装,肩披月牙白镂金帛巾,白腻的削肩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柔弱无骨。
可她又能挥霍这份信任到几时?
她紧绷的身体松颓下来, 心下又是酸涩又是震撼, 黯然敛眸道:
“掖擎已死, 可汗之位必须速速定下, 以免王庭内乱给周边各国以可乘之机, 危及我大唐。
她拢了拢有些梳歪了的低垂发髻,心中已谋定。可是魇了?
可他真的心疼起来,她却觉心痛无比。
***
暮色向晚,天光将阑。
她心下深知,以他的心思,他不出多时,就能看穿她的小把戏。她当时故意落在他胸前,让他看到,引他怜惜。
溺水的窒息感将她数不尽的思绪淹没,让她沉沉的脑海暂时放空。
清河任他一寸一寸吻着,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无措。渐起的欲念,膨胀开来,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他的呼喊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河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她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向他怀中倒去。
“清河,还想要跑去何处?终有一日, 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再回凉州的。
想到今日狩猎场上的她。只是做了个噩梦。”一时间仿佛千百只手抓向她瘦削的肩头往下压,硬生生将她的头颅覆在冰凉的宫砖上。没有再回头望。
血色的宫门缓缓闭阖,一道越来越窄的罅隙中,汹涌的火光渐次吞噬了那个皎白的身影。
可汗易位之事,她必得躬亲而行。
想到方才将她从浴水中捞起时她蹙眉吐水的痛苦模样,确实娇弱无力,怕是受不住。劲臂一圈,握了握她颤抖的手。他无奈一笑。”
“谁?
“想要自由?
他替她拢起湿发,免得又浸湿了肩头着凉。”阿娘含泪朝她轻声呢喃着,就像幼时抱着她哼着小曲儿一般,“逃出去。他流到她身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清河别过头去,不让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她死死抿着唇,喉间一哽,道:
“但你可有想过,按照胡俗,掖擎死后,我身为大唐和亲公主,马上又要嫁给下一任可汗了。”
那道深邃而严厉的眉眼,出现在雨帘中。近日我恐怕无瑕来看你,你切记这几日待在帐中,不要乱走了。她垂下眼眸,掩住倦意,淡淡道:
“我没事。
唇上一眸嫣红口脂,予她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妩媚之态,自是百般勾人。
锦绣雕栏上的火苗扑过来,她只能走。
异兽铜炉燃着蘅芜香,在光晕之下袅袅生烟,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清河紧咬着下唇,在此刻试着用力缓缓推开了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面,在沉浸中掠过一丝诧异。不知为何会放你进王帐。
他咬牙道: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她想到香芝曾告诉她,长姐宴海初来之时,掖擎连她的侍女都不放过,醉酒后大肆凌虐,活活整死了一条人命。
多少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自己未曾觉得,可身为看客之一的他早就察觉到了。”
清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漏了一个人。
胸口沉闷,呼吸迟滞。
“你看看你,哪里有我李氏皇族的样子!”
他心中怀揣着无比炽烈的执念,待他查明当年真相,必要带她一道归唐,娶她为妻。今日若是我迟来一步……太过危险,今后不要如此鲁莽了。
“清河,清河!
“你。
有什么东西掰开了她的口,灼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口中,触达她心口。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
她抹去面上最后一滴泪,没命地朝外跑。每回他都收了力只轻轻一摁,就会留下几处淡淡的红痕,更不必说情动难忍之时。
熊熊烈火如落照余晖,映得长安的天际一片赤红。她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个绝美的弧度,眸光淡淡道:
“我身子不适,今日不能侍夫君了。”
他面带倦色,双唇紧抿,对她道:
“大可汗暴毙,王庭朝局大动荡,恐有兵变。
熊熊烈火烧得九重宫阙尽成断壁残垣。”
露馅
清河看着他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阿娘凝着笑意,眸光涌动,温柔地推着她走。
“为防事态有异,我回王帐整军,你且休息,明日再议。”
男人一愣,没有松开她,手指仍在止不住地摩挲着她细嫩幼滑的肌肤。
罢了,今日就放过她吧。
玉肌雪肤,清冷却动人,每每让人无法控制想要疯狂占有她的渴望。
可只动了动玉颈,就又被他钳制住了。”他顿了顿,垂下头去, 目光隐忍, 道,“我们不会久待回鹘。
沐浴后的她身上仍带着潮气,而他的体肤炙热而干燥,她的小手攀在他肩上,双臂交缠之间仿佛密不可分,又仿佛势同水火。
端方君子,白净修长的手指捻着茶碎,一丝不苟地将生翠色碾成细细的粉末。
清河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他,浓眉紧蹙,一脸焦急。我根本没有选择……”
在草原上,谁不觊觎貌美身娇的大唐公主。君权千重,不怒自威。
她皱了皱眉,想要拥住他,却扑了个空。
泠然如高山月,娇美若掌中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希乌此人,明暗难测,行事乖张,就算你贵为可敦,最好也不要去招惹到他。”
一个真实的噩梦。
她只不过静坐幕后,一颦一笑,风姿昭然,已令全场朱颜尽数黯然失色。
她又能躲到几时呢。
万念盘桓于心,她渐渐闭气沉入水中,几缕乌发悠悠飘散在水面,有如蔓蔓水草,绵延不绝。”他在她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转身离帐。”
清河沉心定气,径直问道:
“掖擎已死,谁来继任汗位?你我都知我是河西萧氏,不再是玄王叱炎, 又怎能再竞逐汗位?”
她缓缓抬眸,莹润的目光中暗流汹涌, 望着他, 仍是满怀着一丝浅薄的希冀, 问他道:
“你若是可以继续在回鹘,以玄王的身份,为大唐稳住回鹘,震慑祁郸,如此不好么?
“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人。可。”
他摇了摇头,缓声道:
“如此非长久之计。”他眉梢一动,抬眸看她。她心中了然,淡淡道:
“你不想。”
“来人,给朕抓住她!”
他抬手,指尖勾着她的下颚,将她倔强的脸掰过来吻住,又对她郑重道:
“清河,再给我点时间。只能是我的。”
男人忽地又转身,双手扶在她肩头, 紧锁浓眉凝视着她,问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她好像就化为一缕水草,随波逐流,不必回念过去,不必再想未来。
“怎么沐浴时睡着了?
清河妆毕,施施然起身。她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这一回,是药罗王,还是朱丹王,还是希乌?”
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
“王帐周围,都是希乌的人。
“哗啦……”
水花四溅,她整个人好似被捞了起来。”
“目前的人选,药罗王和朱丹王已在回王庭吊唁路上。
妆奁前细细描妆后,铜镜中的女子如缎青丝高高挽起,发髻蓬松,眉如远山横波,目若玉璧明珠,眉心花钿,平添俏色。他日,九泉之下,我将如何面见我阿耶?
宫墙内喊杀声震天撼地,奔马铁骑绕城,如惊雷如疾风。
见她拒绝得果断,他忍下躁动,放手后,看着她兀自躲进了锦衾中,只得替她掖了掖被角。身子因虚浮着而轻飘飘的,身间轻松起来,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水底。她笃定,他就是会护着她,不问缘由地相信她。
帐子顶部垂着一盏八角宫灯,琉璃盏的烛座,斑斓剔透,渐次晕开几束柔亮的光。”
她见他双手紧握, 倏然起身负手而立, 背对着她。”清河面色平静,定定望着他,幽幽道,“玄王叱炎。
浅若浮云蔼蔼的烟气中,晕染出男子模糊的清隽玉面。
他一早就存了心思,他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誓要以河西萧氏的身份归唐。不要像阿娘这样,被困在这里一生……”
汩汩流出的鲜血将阿娘的胸口晕染成一朵灿若朝霞的红梅。
她抓紧他的手,再三确认道:
“掖擎真的死了么?”
他望着此刻的她。
相触之下,她能感到他绷着的身体压制着。”他兀然上前紧紧圈住她,张开的十指覆在她瘦弱的脊背,陷入她柔软的里衣中,仿佛要将她融进怀中,“你是我的。”那个声音轻飘飘地灌入耳中,却似数道雷鸣阵阵惊破长空,“朕知你与河西萧氏一向交好……”
暴雨一直在下,每一滴雨滴都像一支飞矢,硬生生地砸下来,将她的过往戳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