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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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警告。”

  程迟与程叔白等人紧跟着第四赶来便正好瞧见这一幕,程迟失声:“阿筠你不要做傻事!

  不远处的数名杀手听见动静,个个神情警惕地朝那盏犹如星子般在枝叶间摇晃的灯笼越来越近。

  姜缨力竭昏迷。

  “小十七在哪儿?

  可那种滋味,

  曾令他厌极倦极。”

  寺门合上, 寒鸦声声。

  鹅毛般的大雪足以模糊人的视线。

  他原本在看月亮。

  可他一点儿也不疼。

  殷红的鲜血迸溅在少年苍白的面颊,鬓边乌黑的两缕发随风而荡。”

  “不可能……”

  少年恍惚。

  折竹最讨厌旁人碰他的剑,他最不可能舍弃他的剑。

  山坳间那间草舍尤其显眼。

  兜帽底下的那张脸他们并看不清,只听得一道娇柔的女声呵斥:“都给我住手!

  少年半张脸抵在雪里,那样苍白的面容,薄薄的眼皮却是红的,连眼尾都是红的,他看着她,又好像根本没有在看她。

  “去,给他们包扎医治。

  盘旋的枝影在上方留出一片浑圆的缝隙,刚好捧住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商绒蓦地停步,视线顺着那点滴的血迹往前。

  橙黄的灯影充斥着每一扇窗,然而草舍前那片平坦银白的雪地里,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死尸遍地。

  整片山林除却风声,便只剩少年的喘息。

  在桃溪村小庙会,它是那个姑娘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少年的双手还握着软剑,妙旬的整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在白雪里蜿蜒流淌。

  第四哼笑一声,抽出腰间弯刀抵上他的脖颈, “你若不说, 老娘今夜便让你们这座大钟寺烧成灰烬!

  只是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步履不稳,摔倒在地。

  听见了声音,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已经不记得疼痛是什么滋味。

  那样一双仿佛永远盛着漾漾清辉的眼睛,此刻死寂又空洞。

  商绒双膝一软,摔倒在雪地里。

  妙旬终于握住了落在雪地里的剑来,姜缨勉强抬头,正见妙旬提剑刺向身后的折竹,他瞳孔紧缩,想要起身,却觉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般:“公子!”

  商绒点头:“知道了。

  他们才将南旭等人杀尽,这才入了林子,还没来得及往更深处搜寻。

  商绒的绣鞋已被雪水浸透,她一点儿也不敢再看那头与身子分了家的尸体,视线落在那柄覆了雪粒,沾着血迹的银蛇软剑。”

  那青年推开身上压着的道士尸体,另一边又陆陆续续有几人恢复意识,挪动身体。

  商绒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了两步被飞身而来的第四接住,第四的弯刀转瞬横在那从死人堆里抬起头的青年颈间,却又认出他的脸来:“小十七的人?

  第四抱着商绒施展轻功踩踏林梢,即便商绒脸上粘着面具,冷风拂来,脸上也还是有些刺疼,兔毛边的兜帽挡住了些视线,她只能隐约看见程迟与程叔白他们紧跟在后的两道影子。”

  程迟的父亲程灵晔得知他的儿子尚在人世后,他便替这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取了名字——程筠。”第四扶着商绒的手臂,侧着脸看向朱红门内的僧人。

  报师仇……

  凛冽寒风拂面,好似恶鬼嘲笑。

第92章 只要你

  观音山上的大钟寺门深夜被人扣响, 打瞌睡的僧侣慢慢悠悠地开了一扇门,只见门外数张陌生的面孔,个个寒露沾衣, 鬓发带雪。”

  一旁的程迟侧过脸,对身旁的几名女婢道。

  原来,

  在师父心中,

  他只是个不听话便该死的孽种。

  “阿筠!

  那些杀手才将昏迷的姜缨扶起,便冲上来,黑靴踩踏积雪,沾血的长剑齐齐指向摔在地上的商绒。

  她立即朝前去,俯身拾起来那柄剑。

  “你……要做什么?

  冰冷的银簪,抵上他的咽喉。

  若非是栉风楼主苗青榕找到他,若非是她对他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师父?

  被死状凄惨的几具尸体吓得脸色苍白,她嗅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几欲作呕,一双眼却还在死人堆里搜寻。

  那东西朝前滚了几圈,粼粼月辉与她手中的灯笼光影交织,照见那颗血淋淋,睁着眼的头颅。

  可笑他,那么拼命地为了一个人而活下来,将为其报仇,作为支撑自己度过无数岁月的唯一意义。”

  他绝不会活到如今。

  堆积在枯枝上的积雪晶莹,一阵寒风卷过,便一簇簇下坠,擦着商绒的兜帽滑落下去。

  筠为青竹,经冬不凋,清傲萧疏。”

  原来,

  他临终的这番话不是安抚。

  “属下等人也是才找到姜使。

  额头的汗意使得她脸上的面具失了些粘性,鼓起来小小的几个包,她毫无所觉,只顾在那片冷冷的月华里搜寻一个人的踪迹。

  影子映在他沾了水雾的漆黑眼瞳里,像是拖长了尾巴的流星,细微闪烁。

  软剑脱手。

  “你习武的天赋不该被辜负,我已是要死的人了,便将这身内力给你,只有这样,折竹,你才能守好你的东西。”

  “折竹,你要活,就活得安静些,若能一辈子不被人找到,便是你最好的造化。”

  “第四护法。

  可没人在乎程迟的这一声“阿筠”,商绒听不见,那浑身浴血的少年更听不见。

  “阿迟,你先别过去。

  但他记得师父与他说过的话。”

  程叔白看着商绒一步步地朝那少年走去,他攥住身边程迟的手,对她摇头。”

  “拂柳姐姐……”

  商绒见状,忙去拉第四的衣袖。”

  妙旬的剑锋才触碰到少年的衣襟,少年双手握着剑刃,手腕一抬,软剑最锋利的边缘便寸寸刺入妙旬的脖颈。

  妙旬双目大瞠,颈间的血液不断喷涌,那种利刃割入血肉的闷声却还不断,他满嘴都是鲜血,挣扎几番,终究声息全无。”

  他们抬眼,看清那名疾奔而来的紫衣女子,认出她是栉风楼的护法第四,这一刹,他们才惊觉这地上的姑娘是何身份。

  “别过来。

  银白的雪粒沾在他的发上,他怔怔地望着那片被枯枝半遮半掩的夜幕,耳畔倏尔响起那道熟悉的,虚弱又嘶哑的声音:

  “我死以后,你不必惦念,也不必过问我的死因。”

  “小和尚,我问你,你们这儿是否有外客暂住?

  “折竹!

  漆黑的夜幕,满耳是风雪。”

  商绒眼眶骤然红透,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折竹,你要拿着我送给你的东西,做什么?

  少年低笑,眼眶红透。

  “折竹……”

  商绒瞳孔紧缩,挣开第四的手跑过去,她看了一张又一张沾着血的陌生面庞,始终找不见那个少年。

  商绒抬起头,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可是因为那一身内力,他十岁便开始承受那种经脉冲撞的巨大折磨。

  年轻的僧人清醒了些, 清了清嗓子:“各位施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片晦暗的月华里,少年躺在血泊中,鲜血更衬他的指节苍白,紧握在掌中细微闪烁的一叶银光正抵在他的咽喉。

  银簪浸满冷冽的月辉。”第四将浑身颤抖的商绒扶起,瞥了一眼被他们扶着,昏迷不醒的姜缨。

  他怔怔地跪坐在一片血污里,隔了许久,他才踉跄起身,却忘了去拾起自己的剑,只像个提线木偶般,不知目的地往前走。

  少年躺在一片银白的雪地里,眸子失焦,空洞。”

  其中一人答。

  “折竹,这匣子便是你的命,它是你的身世,也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背负着它,不论生死。怎么只有姜缨?

  寒风呼啸。

  手掌收拢,银簪沾了他的血,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在无人知的雪野,少年怔怔地望着月亮。

  “公子在……”青年抬手,艰难指向不远处那片青黑的林子。

  他指腹不断摸索着银簪的纹路,忽而摘下。

  商绒觉得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小十七呢?

  也不知道自己抵在咽喉的这么一会儿,那尖锐的簪头已刺破了他的肌肤,划出一道血线。”

  玉京的寺庙比不得道观的香火鼎盛, 大钟寺香火钱吃紧, 已几年不曾修缮过寺庙, 故而不留香客在寺中住。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滴血,随着他的步子,血迹寸寸蜿蜒。”

  他看月亮,忘了时间。

  商绒踩踏积雪的声音沙沙的。

  银白月辉落在他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影,他伸手触摸发髻间冰冷的银簪,湿润的泪意隐在眼眶。

  妙旬的脖颈间一片血肉模糊,他疼得眼眶欲裂,嘴里满是鲜血,却还不忘出声,“你若不来玉京,我也不会杀你,你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他是否曾警告过你?你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

  灯影快速拂过一片连天枯草,藏在积雪底下的枯枝被踩断,商绒头上的兜帽已经滑落,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那僧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寺中一向不留香客, 若, 若你说的是一位道长, 他如今正暂居在我一位师叔的草舍里!

  第四仔细问过方向后, 纤手一抬, 淡如烟尘的粉末在檐下的灯影里一扬, 那僧人当即倒地不起, 她回头瞧了一眼商绒:“只是些迷魂药, 免得他乱说话, 再教寺里的僧人跑下去惊动官兵。

  商绒夺过一名杀手的灯笼,朝那片林子的方向跑去,第四瞧了一眼她的背影,立即带着人跟了上去。

  少年神思飘忽,像是在听一场雨。

  可是,

  原来从前诸般师徒温情,皆不过是算计利用。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商绒望向灯火照不见地那片黑洞洞的幽深处,鹅毛般的雪花纷纷而落,雪地里蜿蜒的血迹淡去许多,但她本能地盯住那道血线,朝前奔去。

  “这……”

  僧人瞧着他们个个身上带着兵器, 一时有些迟疑。”

  商绒一边跑,一边喊:“折竹你在哪儿!”

  那年究竟几岁,折竹已经记不清了。”

  第四俯身问他。

  忽的,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覆上她的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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