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喜服

第121/137章

  将衣衫略略合上,崔净空拉过冯玉贞的手,仗着她正心疼自己,不敢多强硬地抗拒,将人拽到自己眼前坐下才罢休。

  再者寨民多自给自足, 数日不出寨门, 因而一旦有鬼鬼祟祟的可疑之徒出现, 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识破。

  田泰没有跟进来, 冯玉贞有些茫然地迈开腿, 只听到左侧的有人咳了一声, 他嗓音沙哑, 不虞道:“怎么来得这么慢?哪个女子不是趁着年纪轻赶紧多生几个孩子?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她抽噎着数落他,眼泪掉下来两滴,她胡乱用衣袖拭去。

  崔净空抬眼望她:“可我们尚未成亲,更未入过洞房,算什么夫妻?

  她曾无数次凝望过这张俊美的面孔,其上展露过漠然、发怒、讥讽、动情等等。”

  坐拥的所有功名利禄,乃至置人于死地时上涌的快感,都不过是在得到的霎那间短暂地满足了他。”

  那他彼时遭疯马拖行、随她跳下悬崖,竟然都是带着伤的?

  到达营地, 许多伤员身披残损的甲胄,肢体包扎着布条, 更有一些不幸缺胳膊少腿的, 躺在帷幕里□□。”

  崔净空自知理亏,伸手解开布条,精瘦的侧腰上,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锥得冯玉贞头晕目眩。

119 ☪ 119、宜早不宜迟 ◇

  ◎“好。

  崔净空的声音很低,失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你怎么来了?待我从京城里彻底抽出身,到时定同你于乡野间朝夕相伴,白首到老。

  她点了点头。”

  崔净空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先是把营地的状况告知她:“你且放心,今日袭来的残兵只是强弩之末,待我三四日后围剿干净,之后便清闲许多了。谁知这人却好似脚底生根似的,愣是不走了。

  冯玉贞怔着眼睛望他,喉咙发干,一时嘴里没了下文。

  顺着田泰的指路, 她快步走至军中大帐, 甫一打起帘笼, 帐内空荡荡的, 只有书岸上摆置着供军中将领商议对策的舆图。

  给他重新换上干净的布条,冯玉贞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女人鼻尖挤着汗珠,同面无波澜的崔净空比,倒更像是负伤的那个。冯玉贞心尖打颤,又瞄一眼,不由得攥紧了药瓶,抖着声音质问道:“你究竟什么时候受的伤?”

  冯玉贞坐到塌边,脑袋低着,不叫崔净空捕获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兀自拧开药瓶,语气冷邦邦的:“既然不愿意叫我知道,那我给你上完药就走。她却偏偏只肯要一个女儿。

  “还不过来?

  可惜他嘴角还没咧开呢,冯玉贞又踌躇道:“我答应同你成亲,只是……有这么几件事,我得同你提前说好,以免又出岔子。饶有闲心地探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自然又得了女人的一句软和的训斥。倘若冯玉贞未曾及时逃离黔山,两人估计早就于京城成亲了。他面无血色,拧着眉心,正在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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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答应了?”

  冯玉贞对上这双黑而发亮的眼珠,男人眼中盛满了热切与渴求,神情却是忐忑不安的,脸面紧紧绷着,鼻息咻咻,好似等她拍下惊堂木,宣判他罪名似的。要我亲自去门口请你吗?

  手一紧,原是崔净空没收着劲儿捏疼了。空哥儿,我知晓这对你不公平,倘若你心有芥蒂……”

  “不,从未。”

  这句话才是关键,也是崔净空的目的所在。”

  话音一转,他敛起狡黠的眼眸,语声刻意低下去,恳请的意味很重:“倒是你——何日才肯给我一个名分?半晌后才讷讷道:“我知晓了。”冯玉贞有些发窘,她难为情地想,崔净空这一番话说出来真是听着别扭极了,怎么将她说得跟一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似的。

  他睁开眼,眼里已经被激出了沉沉的怒气,却在看到来人时猛地顿滞住了。第二件事,我此生不会再要别的孩子。”耳朵捕捉到这渐行渐止的脚步声,崔净空被疼痛折磨得愈发不耐。我不愿困在高门大户里过一辈子。冯玉贞立马绕过屏风,见崔净空半敞着衣衫,半躺在一方窄塌上,腹部缠着的白布条上渗着星星点点的血。

  虽说冯玉贞动作轻柔,可毕竟是如此狰狞严重的伤势,崔净空却全程没有喊一声疼。冯玉贞心口一软,种种往事自脑海飞速划过,最后停留在眼前人身上。”

  冯玉贞嗔怪地觑了一眼喜形于色的男人,她脸皮薄,禁不住逗,只觉得脸上发烫,两颊宛若涂了胭脂似的俏丽。贞贞,你只需再给我两年的功夫。”

  崔净空没有任何犹豫,心腔里的喜悦多得要溢出来,哪怕此刻她想要日月星辰,他也敢扶着云梯爬上去摘,他径直回道:“好。

  这道被缝起的新伤瞧着有些不同寻常,下面还累着隐隐约约的深色疤痕。

  鼻腔萦绕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 冯玉贞不敢仔细去看这些伤员, 心中惧怕崔净空也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一面将崔净空又松散开的衣物细致地合上,她一面说道:“第一件事,我不会随你去京城。

  可这桩子事赶到眼前,她要想好好跟崔净空过日子,这就是早晚的事,容不得她逃避。

  然而崔净空驻扎在前线,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免不了要出寨冒险。”

  冯玉贞眼圈仍有些泛红,晃了晃两人相扣的手,轻言细语道:“你平时回来都是半夜三更了,我早就睡下,怎么碰得着面?”

  见瞒不过她,崔净空放轻声音,不欲惹她动怒,如实道:“前两个月的旧伤,刚刚痊愈,只是刀枪无眼,今日碰巧伤到了同一处。她面色苍白, 叫自己强行镇静下来,从田泰手里夺过药瓶。

  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冯玉贞。可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只顾着暗自窃喜……

  冯玉贞抬起脸,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见崔净空略牵起唇角,清隽的脸上朝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泪水便急溜溜地打转。喜安便是我唯一的女儿。

  相反,他甚至支颐盯瞧着冯玉贞为他敷药时认真专注的面容。可前世今生加一块,却没见过几回他惴惴然的模样。崔净空倏地坐直了,将冯玉贞惊了一下,赶忙扶他稳稳躺好。可田泰拗不过冯玉贞,加之寨外有随从的人马,他掂量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冯玉贞。

  她呼出一口气,用搭在一旁的湿布将双手来来往往擦干净,这才屏气凝神给他上药。接连几日都没说上三句话,要不是我瞧田泰突然立在门口,追问之下他才松口,不然我还不知道你伤势这样凶险。愈看愈欢喜,眼睛一刻也离不了她。他轻拽着冯玉贞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唤她道:“贞贞?”

  “我……我不都答应你了吗?”

  崔净空极快地截住了她之后的话:“自你那日跟我提起,我便陆陆续续开始着手此事。”

  这便是惊世骇俗的话了。冯玉贞好似被兜动了心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缄默了——当年离结为夫妻,不过一步之遥。唯独冯玉贞在他身旁,崔净空这条无主的竹筏,才悠悠飘回了温暖的岸边。”◎

  李畴所言的安全, 是由于寨子外圈竖着密密麻麻、用以防卫的尖锐栅栏,每隔一丈远都安插着戍守的兵士,几处寨门之内搭建起用以瞭望的望火楼, 宛若一个密不透风的营垒。

  他缓缓攥住女人的手,五指插入指缝,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这才缓声道:“我是怕你担忧,才没有叫田泰声张,本想着今晚回去再同你细说。”

  “……要不是我执意要田泰带我过来,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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