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苍穹之下,惟此一刀

第47/156章

  关上门后,她转过身,谢兰胥已经出现在木桌前,他神色清明,举动如自家般悠然自在。”

  “……有你在,就不怕。但她最后失败了,于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谢兰胥用冷静而漠然,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陈述道:

  “后来再大一些,我会跑会跳了,常常骨折而不自知,母亲从民间请来一个医师,每日为我检查身体,复位骨头。”谢兰胥望着她大睁的眼睛,轻声道。

  她连忙上前帮忙扶住谢兰胥,惊诧地看着荔象升。

  “要我唱歌吗?

  荔知得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在床上睡下了。

  荔知搂着他的腰,在他的肩上仰起脸。”

  谢兰胥挨了骂,竟然笑了起来。她像父亲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多年,想要让我成为一个正常人。我身上的刺青,就是那时候刺上的。

  满身酒气的谢兰胥在荔象升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进荔宅。”

  “那你装醉做什么?

  “走之前,她已经缠绵病榻很久。

  荔知扶着醉醺醺的谢兰胥进了屋,将他安置在床榻上,然后转身回去关门。”

  “……”

  当晚,谢兰胥留宿荔宅。

  荔知被他精湛的演技惊到,呆了片刻才朝他走去。

  “睡不着。”谢兰胥问,“为什么想听?”

  荔知稍微歪头,故作不解道:

  “阿鲤不会这样想么?”

  “阿鲤……”

  “我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我记得——”谢兰胥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平静道,“我记得被按在水里窒息的感觉,记得被强灌下的狗血的味道,记得脸上画满油彩的萨满在奄奄一息的我周围敲锣打鼓,鬼哭狼嚎的感觉。”

  “是啊……”谢兰胥声音低沉,“已经永远过去了。”

  荔知向他靠近,抓住他垂在身边的手,和他十指相握。

  “你没醉?”

  荔象升将谢兰胥交给荔知后,转身去了南跨院。他不再凝视荔知,转过身面对着床梁,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片空气。

  荔知后知后觉自己的温柔面具落了一块,找补道:

  “阿鲤给我讲故事吧。”他说,“照顾我的奶娘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整个床榻上都是我的血……可我依然在笑。”

  谢兰胥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许久后,他牵起荔知的手,轻声道:

  “不留我么?”

  “凤王一派在回雪楼庆功,殿下喝多了, 同凤王起了冲突……具体的情况,姊姊还是等明日殿下醒来再问罢。”

  “我出生之后,大燕连年天灾,东边或许闹干旱,西边同时在闹洪灾。”谢兰胥说,“我母亲,死于绝望成疾。”

  谢兰胥在她的目光下动摇了。”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自那以后,我的功课便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做不完的消魔仪式。”荔知说。

  夜深月明, 一辆纹饰低调华雅的马车悄悄停在荔宅门口。”

  轻薄柔软的夏被盖在两人身上,栩栩如生的鲤鱼穿梭在粉色的莲花中。”荔知心神一动,顺势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太子妃当年离世的原因,只听人说病逝了。听到下人禀报,她急忙起身, 披上一件外衣, 在庭院里迎上酒气熏天的两人。各个教派的法师被父亲秘密请来湖心楼做法,想要驱逐我身体里的‘邪祟’。”

  “说病逝,也没有错。”

  “是又如何?

  “怎么喝成这样?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静谧而温馨的空气充盈在夏夜中。除了发红的脸色,哪儿能见到一丝醉态?”

  “你会吗?父亲听信萨满之言,认为我被邪祟附身,是灾祸之源。

  “我的小时候……没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他们发现我不会痛,是在我一岁多的时候。

  “……我想知道阿鲤的一切,我不光想要参与阿鲤的现在和未来,还想知道我们未曾相遇的时候,阿鲤是怎么样的。”

  “我知道了, 多谢你。”

  “如此说来,幸好还有太子妃陪着阿鲤。”

  谢兰胥慢悠悠地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缓缓道:

  “你说呢。所有和你有关的,我都想知道。”

  谢兰胥默认了。”

  “只要和阿鲤有关,我就想听。”

  “讲什么?

  “阿鲤,好在那些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他说,“你也要听吗?”

  “不装醉,怎么能够酒后吐真言,从凤王派里跳脱出来?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谢兰胥的手枕在她的头下。”

  “太子妃是自尽而亡?母亲不放心我,向父亲请愿,自愿搬来湖心楼与我同住。于东宫之中,新建湖心楼一座,将我软禁于此。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种如水一般的温柔神色从他眼中消失。”

  荔知沉默片刻,说:“下一个是凤王吗?”

  许久后,谢兰胥开口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嗅着扑鼻而来的沐浴之后混杂着水汽的气息,一种久违的安心,无关她的意志,涌上她的心间。”

  荔知无语至极,脱口而出:“……那你说什么废话。

  谢兰胥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在荔象升的搀扶下走得踉踉跄跄, 反观荔象升, 虽然也是一身酒气,但眼神好在是清明的。

  不是平常如仙露明珠一般的微笑,而是活生生的,一个十八岁少年戏弄成功的笑容。”荔知说, “你快回去歇息吧,殿下交给我就行。”

  “不会。”荔象升一脸无奈道, “原本我打算送殿下回郡王府, 但殿下一定要到姊姊这里来。”

  “小时候?”谢兰胥淡淡道,“要向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发起攻击,你怕么?

  “不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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