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找抽!

第184/213章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用近乎耍赖的方式处理了……这下,倒是难办了。

  “你说这话就是不长进,”张心拧着眉头骂道,“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办事是臣子的本分,哪里能说是功劳苦劳?愿赌服输,入了这个圈儿……来吧,都来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成败得失,只在一念之间。

  “快过年啦。

  大殿之上迅速恢复了宁静。

  用完了,自然也就该丢了。”

  说罢,话锋陡然一转,“来啊,自即日起,着三法司会审,硕亲王、御史台协同办理,朕就要一个水落石出!

  到了这个时候,只怕父亲前脚上了折子,后脚陛下就准了。

  张心忽然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些冷。您为朝廷操劳这么多年,背了多少骂名!

  张芳暗自咬牙,过去低声道:“爹。

  他环视众朝臣,再次重申,“近来,朕屡屡收到江南传来的急递,说那河堤年年修年年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朕不恼火!”

  稍后退朝,众大臣三三两两散开,张心和张芳父子俩再也没了往日被众星捧月的待遇。

  若没有权力在手,岂不任人宰割?”

  张心呵呵几声,没多说。”张芳的声音都带了颤,说不清是怕还是气。

  张芳还没坐下,却听张心低低地笑起来。

  宫门外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爷俩一路无话,回了家,又命人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户部尚书张芳暗道不妙,背心渐渐沁出冷汗。

  张芳张了张嘴,知道瞒不过,只好去他跟前道:“也未必是,毕竟嚷出来三司会审的名头,总得做点什么给外头的刁民看。”

  “爹!

  张芳亲自捧了安神茶上来,伺候着张心吃了半盏,去他对面坐下,闷声道:“您这些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当真不念旧情。

  往蘸料碟子里一按,大口吃,汁水丰沛,又鲜又烫。”张心像是没了力气,不再出声。

  张心曾是猎人,也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是猎人。

  “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谁还来呢?

  可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万物花谢花开,哪儿有什么永远?”

  以前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陛下一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今父亲这把年纪,他怎么忍心!冯大人,没事吧?

  还能这么着?”他才进去,里头张心就语气平静的来了句。

  没了余音绕梁,庆贞帝的心情立刻好多了。”

  真不愧是张心,竟想出冯田这步棋。

  还是无用!这天下没了谁都不要紧,我?如今略有点风吹草动,就门可罗雀……”

  旁人不说,父亲那几位弟子,平时跟自己称兄道弟,亲热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过来侍奉,如今又怎么样了呢?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他张心一生风光荣辱,皆是陛下所赐,陛下既然能给,也就能随时收回。若没了您……”

  尚未可知?”

  “陛下下手了?

  一时又暗骂那些家伙太过贪得无厌,恨不得每年自己扣留二百万,却只交给他们爷俩一百万!

  他才要说话,外头却有人来传话,当即起身去了外间,低声问道:“又怎么了?”

  “递!”

  “是!

  张芳也跟着抬头看天,却见整片穹窿都是雾沉沉灰突突的,既无日照也无暇光,甚至连片像模像样的云都瞧不见。

  可如今看来,都一样。都愣着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做了不少事,可弄来的钱财,也并非全进了私囊。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清究竟谁是猎人,谁是鹿。

  若非如此,但凡他们收敛些,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张芳压根儿听不进去,嘟囔半日,越说越气,又见下朝这么久了,竟一个来探望的也没有,不由恼火起来,冲外头喊道:“闭门谢客,若有人来,一概不见!

  “我早就听过他的威名,”宋云鹭比其他人早来京城几年,了解更多,也是一脸苦涩,“他无党无派,做事不管不顾,陛下也是又爱又恨。

  就算无力回天,也结结实实能恶心他们一把。

  可冯田被架出去那一瞬间,张心就明白了,若论狠心,还当数龙椅上的那位。

  “这么多年了,多大人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唯独一个儿子放不下……

  但愿陛下看了折子,能顾念这么多年自己操劳的份儿上,给张家留点血脉。糊涂!”

  他手上经的事儿太多,如今看来,恐怕这道坎儿是迈不过去了。”

  “好!

  张芳听得心惊胆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您怎能说这样丧气话!”

  张心满是老年斑的面皮微微动了下,波澜不惊道:“清者自清,老臣无话可说。

  “对了,”张心突然来了句,“那个李秋啊……”

  他没说完,张芳却懂了,“儿子前几日已经安排了。

  张心闭上眼睛眯了会儿。”

  管家亲自过来回话,先往里间瞅了眼才压低声音道:“外头来了卫队,把咱家这条街都围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一直不想承认,心存侥幸,想自己会不会是例外。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赌,赌陛下念旧情,愿意给他留点颜面。

  “父亲,”张芳忽然有些怕,拖着凳子凑到张心身前,“这次陛下果然要动真格的了么?

  要么干脆直接修改律法,商户不得科举不就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又慢吞吞往外挪,“老了,想家了。张芳心头一惊,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过了会儿才摆摆手,“你去吧。你也是瞎操心。”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满是金绣的龙袍,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干文武官员。

  柴擒虎瞠目结舌。

  张芳见了,忙将虎皮往上拉了拉,又把火盆往前挪了挪。大喜,忙不迭走下来,一边骂那小内侍一边道:“瞧你笨手笨脚的,怎么伺候的?

  外间有家养的小戏子吹拉弹唱,声音穿梁过院,飘飘荡荡,啥事清幽。

  “爹,都这样了,您告病的折子还递吗?”张心毫不犹豫道,“明儿一早就递。

  他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原地陪着。

  高汤锅底烧滚了,大泡儿咕嘟嘟冒上来炸开,筷子尖儿提着肉片在热汤内起起伏伏几下,略变了色就成了。”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扎堆儿往上凑做什么呢?

  都说以史为鉴,曾经他看那些前车之鉴,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会是个例外。

  与此同时,田顷、宋云鹭、柴擒虎和师雁行师兄妹四人齐聚师家好味,也在商议对策。”庆贞帝突然抬高声音,笑道,“朕最喜欢的就是你们问心无愧的样子!

  天冷,人多,正好吃火锅。”

  什么百姓,什么朝臣,都只是工具。

  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纵然此时撒手西去,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张芳双手一紧,喉头发紧,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一时又安慰自己,被抓到把柄的都是下面的官员,未必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们爷俩指使的。

  张芳闻言,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都是些狼心狗肺,以往咱们好的时候,恨不得大半夜在外头熬着,做什么程门立雪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张心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那老疯子着实可恶,”田顷直接将一大盘肉卷丢进去,心里默念几个数,用大抓篱一口气捞出来,分派给众人,“今天虽打断了,可他韧性非常,一日不成,来日必然还要卷土重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斜前方的父亲,却见对方依旧纹丝未动,微微垂着眼帘,面上不悲不喜,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冯田一事当真无动于衷。”

  什么为官者家眷也不许经商,那叫他们这些商户出身的官员如何自处?

  近来天气不佳,外头阴沉沉的,爷俩慢吞吞挪到宫门口,张心拍拍儿子的手臂,张芳立刻停下,“爹,怎么了?

  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走得很慢。

  羊大骨和鱼汤熬得锅底,最是鲜美不过,将各色肉放在外头冻上几个时辰,略硬的时候,拿进来快刀切薄片。

  事到如今,能不能退,怎么退,已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张芳莫名有些心慌,当即笑道:“您老为江山社稷忙了一辈子,要儿子说,也该歇歇了,不如急流勇退……”

  张心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说不下去了。”

  这就要软禁了么?

  “若百姓诬告,诛九族;若官员知法犯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屋里静得吓人,张芳甚至把呼吸都努力放缓了,一时间,只能听见外头隐约的呼啸的北风。”

  “唔,行了,天色不早,你去吧,不必过来陪我用饭了。

  该怎么办?

  连几个钦差都搞不定,若是大手笔收买了,或是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弄死……

  “张阁老,”庆贞帝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张心,“人家都告到你头上啦,就没话说?”

  管事的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狗屁的收到江南急递,根本就是你一手撒出去的钦差!

  张心看了他一眼,非常用力地,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气来。我算什么!”

  张心掀了掀眼皮,嗯了声,扶着他的胳膊,颤巍巍转身往外走。”

  前头炭盆噼啪燃烧,张心身上却还盖着一张大虎皮。若他们有什么要问的,只管来。”张心喘了几口气,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着。”

  “看看天。”

  可怜冯田正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回过神来的,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内侍半拖半扶带下去了。

  张心年事已高,气血两虚,今年越发怕冷了。

  张心就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

  若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自然谁都告不倒;

  若他厌倦了,都不用谁特意告,随便有个人过来一戳,自己也就倒了。

  可转念一想,他们也在被参奏之列,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况且已经有几个因为证据太过确凿,被捉拿下狱,便又惶恐起来。

  张芳又看父亲,却见他嘴角含笑,似满足,似遗憾。

  难不成考中了科举,就要把祖宗家业都丢了?

  见父亲闭了眼,半天不言语,张芳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去。

  看什么?来人呐,快将冯大人搀下去歇息,再请个太医来瞧瞧!”张心半闭着眼睛叹了句,想了会儿,对儿子招招手,“赶明儿你替我上个折子,人老啦,不中用了,旧病复发,且在家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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