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丝毫不慌

第3/188章

  杨嘉北不能错,他不能用绳索,紧紧地套在小鹿脖子上、强迫她张口强迫她跟自己回家。”

  他一直不强迫宋茉,尤其是在看到她手臂上那些伤痕的时候,他更不能莽撞。

  宋茉醒得很早——她一直如此,睡眠质量并不好,要么是失眠,要么就是早早醒来无法继续。她读完日记,杨嘉北也醒了,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而我。

  大雪封门,瑞雪兆丰年。」

  「我帮隔壁的苏联阿姨清理了她的院子,在烤火的时候,她的女儿悄悄地告诉我,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第23章 北极村(二)

  「下了一夜的雪。

  良久,杨嘉北低头,屏住呼吸,亲了亲她手腕上的伤疤。等把门口的雪掘到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时候,我再简单清理一下这片厚厚的、松软的雪,去抱柴火,来给父亲煮一碗面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做警察这个职业,不是没接触过自杀现场,杨嘉北知道那有多痛,多少也了解过一些东西。

  ——我还是爱你。

  “后来听说你毕业后去北京,没给家里留住址,也不说在哪儿,不和家里人联系,也不回来,你像切断了所有联系,”杨嘉北说,“和老同学聚会的时候,我也想过找你,但北京这么大,我找不到你。

  我时常会想起在哈尔滨工作的那些岁月,想念太阳岛上大片大片的白桦林,想念那里清脆的鸟鸣,想念无数鸟被惊到纷纷飞入蓝天。

  我想您应该不会亲自做这种事情。

  难道要我脱下衣服、赤条条地站在他们面前,请他们和医生一同来证实我的贞洁?

  每个周末,政府和工厂、铁路、各个工作单位,都会统计名单,从苏联来的专家们,还有我们的工人都可以参加中东铁路俱乐部举行的舞会。

  这些厚厚的积雪会滋润肥沃的黑土,我想,今年冬天,这里的黑土能够盖着厚厚的白雪做一个甜甜的美梦吧。

  您是我的第一个舞伴。

  今天的积雪将门封住了。

  帕维尔先生,您应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怨我自己。”

  宋茉说:“对——”

  “我也挺怨我自己,”杨嘉北看她,“这么多年了。

  杨嘉北和她闲聊,聊自己的工作,聊毕业后的生活。”

  杨嘉北低低嗯一声。”

  杨嘉北笑:“不急,你什么时候说都行。”

  ——这么多年了。

  但我会。

  旁边杨嘉北听起来已经呼吸均匀了。

  我始终对此感到无比感激。

  因为我在后面发现一大块儿可以当作菜园的空地,我需用爬犁将厚厚的雪拉过去,全都放到一块儿堆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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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和父亲无所谓——

  他之前和苏联专家往来过密,已经不在乎了。

  但这个想法持续的时间不算太久,等中午开始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忘掉了这点。”

  宋茉想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可没啥用,说出来也不能抹去这些,说出来也不能拯救她自己,她知道这仨字更多的是来安抚自己的良心,可惜她已经麻木到不再需要这层自欺欺人的遮掩。其实他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私事抖搂出来的人,但他愿意讲给宋茉听,不过也都是挑些有趣的讲,想让她笑一笑。”

  “我后来又去见了你几次,每次见都比上次瘦,我那时还想着来大连,至少能多见见你,和你聊聊。

  宋茉从没如此希望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

  宋茉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看着上面的雪和自己、驯鹿和杨嘉北。

  “别难受,”杨嘉北说,“我没别的意思,宋茉,我就是想说,我今天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单方面的想了解,你别有心理负担,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和我说。

  帕维尔老师,或许我一直没有告诉过您。不知是否因白天情绪起伏太大,她闭上眼睛,过了半小时也没睡着。

  我花了一上午来清理院子里的这些积雪,将它们用铁锨铲起来,全都堆到爬犁上。

  晚上休息时,宋茉还是穿着长袖睡衣——虽然它已经没什么遮盖的必要,那些秘密早就被堪破。

  才六点钟。!!

  杨嘉北拿着照片,对宋茉说:“等到四月份,雪就开始化了;再等等,到了夏至,来漠河这边等极光的人更多。

  宋茉察觉到他掀开她的长袖。

  在零下三十、四十度的时候,户外的活动其实少了很多,毕竟这个温度已经非常不适合户外行动。”

  “我一直在这里。

  她没有动。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比鸟儿还好听,我靠近,能够闻到热乎乎、大米发酵一样的味道。

  ——我接受自己。

  因经常与您一同跳舞,而同样被指责为叛徒。

  我希望这些小鸡都是可以下鸡蛋的小母鸡,不过有一个公的也不错,这样我会拥有更多的鸡,不仅可以下蛋,还能够变成肉来给父亲补身体。我这问题挺不礼貌的,你回不回答都成,没事。”

  “那时候我发现,我完全找不到你,”杨嘉北说,“我只能等。

  外面还是漆黑一团,这里的冬夜总是格外漫长。”

  宋茉说:“能看到极光吗?

  您或许会认为我的做法比较残忍,但我现在已经变成您不认识的模样了,帕维尔先生。

  对了,我还得拿剩下的汤水和白菜叶去喂一喂小鸡,它们是我借了种蛋慢慢孵化出来的,总共有十只小鸡,像春天一样毛绒绒,比您之前送我的那个狐狸的毛球还要柔软;它们的颜色是鲜嫩漂亮的黄色,嫩到像刚刚冒出来的草芽芽。

  宋茉在这时候抓住他的手。

  我希望雪也能够保佑您。

  我想念那时您和令尊都住在苏联专家楼里,我想念那时候我们还是亲密的一家人。

  宋茉合上眼睛,脑袋中是被人注视的、没有干掉的一块儿油漆,她擦不掉,也没有洗干净,就安静注视着,等待着,等待它变干。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跳舞了,老师。

  在宋茉的大脑里。杨嘉北重新买了一杯,递给她。

  只是轻轻的触碰,没有一点重量,没有一点压迫。宋茉对大火的泼水成冰不感兴趣,她只安静地看了许久,又去喂了喂驯鹿,拍了一些照片。

  她有点想活到夏至,想来看一看极光。父亲这样宽慰我,他的腿伤还没有好,我让他在炕上别动,我来清理这些雪。”

  宋茉说:“后面那个我骗爸的。”

  “我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听说你交了新的男友。

  今晚她没有兴致,也不想再苛求疼痛带来的真实,因而早早躺下。

  他种了一颗太阳。”

  杨嘉北说:“不太容易——但这也是中国唯一一个有可能看到极光的地方。

  她甚至不能去看杨嘉北的眼睛。

  雪厚到将门挡住一半,我不能一下子就将门推开,那样的话,会有更多的雪涌入房间,制造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还是想留一点体面。

  然后——

  身旁的杨嘉北悄悄下床,他没有穿鞋,光脚踩在毛毯上,房间里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在朦胧光线下靠近宋茉。

  “是我不对,没去找你确认,”他说,“其实我也挺怨你的,宋茉,你忽然一句分手,就把咱俩之前做好的规划全都退得干干净净。还是要我去亲自破坏我自己,将沾了血的手指给他们看,以说明我和您之间从未有什么?

  雪花会保佑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我还想念丰满宽阔的松花江,想念太阳照在江水上的波光潋滟,想念风吹来时水流的浩荡,想念坐在江堤上看到的江衔落日圆。虽然我们的国家都有着这样厚厚的积雪,但我听说过您住在莫斯科,您的家境优渥,我也见过您和令尊在院子中的合照,那是多么漂亮美丽的房子啊。你连个交代都没有,就这么拉黑我,一走了之。我拿了苕帚,将门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将苕帚伸出去——这是一个很辛苦又很努力的、快要秃掉的、用高粱穗子和木头扎成的苕帚,它吃力而发抖地将那些厚厚的雪一下又一下地铲出去,我花了十分钟来掘雪,一开始还有些冷,但做到后来,我的手开始发红发热,身体也出汗,让我的衣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我——”

  她慢慢地说:“你这样让我说,我说不出。

  天气冷,最适宜的吃法还是炖菜,吃进胃里也暖和,宋茉不挑食,她端着碗吃,看着杨嘉北给她倒热水、用筷子挑鱼脸上那块儿嫩肉给她——宋茉小时候最爱吃这一块儿的肉,有滋味,因为少而显得珍贵。

  她说:“我能再想想吗?”

  宋茉安静了,她低头继续啜奶茶,已经空了,仅有的一点点渣也变得冷。

  烈日炎炎,努力加速烤干那一块儿黏腻的油漆。”

  “可惜下午就有急事,我必须得回去,”杨嘉北说,“毕竟是任务。」

  合上书页。

  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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