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吟走到谢无端身前时，顾非池已经把那半边鬼面又戴上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如水。”
谢无端看了看那杯刚喝完的药茶，把碗里的乳白色液体一饮而尽，香甜的口感令他错愕。”风吟端着碗，直送到了谢无端的手里，“萧二姑娘让我盯着公子喝完。”
顾非池点点头：“二十三年前，就是乾元九年，一批漕银在青州三青峡遭劫，这件事应当是皇上让柳汌私底做的，偷偷地藏下了八百万两。
谢无端眸色深深，定定地凝视着前方的这方舆图，手里又捏起了一枚白色的小旗子，慢慢地搓弄着，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回京的第二天，他前往皇觉寺，迎回了母亲昭明大长公主的棺椁，将双亲的棺椁在谢府停灵。
“一起？”顾非池豪迈地一口把杯中的茶水饮尽。
顾非池垂首闷笑，拍了拍谢无端的肩膀：“表哥，早些休息。”
“人脉，势力，拥趸，都要钱。
谢无端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舆图上移开了，转过脸来，对上顾非池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剑眉一挑。
并州关乎重大，必须拿下。
窗外微风阵阵，嘹亮的鹰唳声渐渐远去，鹰一走，屋外的那些麻雀就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了不停。
空置了大半年的元帅府因为谢无端的归来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有了烟火气。
去岁谢家通敌案爆发时，大部分百姓也就是随大流义愤填膺地咒骂几句，并不带太多的真情实感。”
“那些账册呢？
那双幽深如夜的狐狸眼中闪着灼灼的锋芒。”谢无端勾了勾唇角，温润的面庞上露出几分兴味，心分两路，目光还盯着墙壁上的那舆图，
“一会儿我让人送来。”
外头传来了两下敲门声，不等谢无端出声，风吟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
韩老大夫说了，这是养生茶，普通人都能喝。”
“乾元九年后，皇上便不再捉襟见肘了，那之后，在朝中渐渐地传出了贤名，先帝给众皇子封王时，还因此封了他为‘贤王’。”顾非池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轻蔑与讥诮，“还顺势除了皇四子这个劲敌，还真是一石二鸟。”谢无端看着顾非池明显比从前更柔和的神情，答应得很爽快。
顾非池给两人倒了两杯温茶，药茶的香味弥漫在书房内。”
“这贤王，便是银子买来的。
回京的第一天，他直闯金銮殿，逼得皇帝亲口认了错，下了罪己诏，正式为谢元帅平反。
风吹起他鸦羽般的乌发与雪白的衣袂，他的身上似乎只剩下了黑与白这两种颜色，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一起。
过刚易折，现在的阿池很好。”
谢无端头也不回地浅啜了一口药茶，沉思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舆图，漫不经意道：“账册吗？”
“那个白衣服的？
风吟满意地收回了空碗，又道：“公子，未时了，萧二姑娘说了，让公子您下午最好养成午睡的习惯……”
他还故意去看顾非池，那眼神似在说，顾世子，没错吧？”
抛下这三个字，谢无端就走了，风吟也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了顾非池一个人。
谢无端将手里这枚白色的小旗子插在了并州的位置上，动作极稳，接着放下了另一只手的空杯。
“公子，喝吧。
谢无端也喝完了杯中的这杯药茶，再抬眼时，面庞上笑容渐深，明明是清雅温和的青年，眼角眉梢却随着这一笑露出几分凛冽。
午时过半，京城的百姓全都自发地聚集在了午门，来看罪魁祸首伏法，熙熙攘攘。
“笃笃。
可这一回，顾非池一步步地提前造势，提前引导，让他们也有了同仇敌忾之心，每个人都忍不住去想，若是被北狄人屠的是他们，是他们的亲友呢？
这三地彼此相连，在舆图上隐隐呈现出了剑指京城之势。
是野心，也是决心。
这药茶也是韩老大夫开的，用以给谢无端补气补血，也让他天天喝着。
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北境离京城太远了，远到他们在这安逸的京城几乎感受不到北境的战火。
“谢少将军，是谢少将军！
幽州流民的惨状犹在眼前。”
“……”
烈日高悬，人声鼎沸，而城楼上方居高临下的谢无端恍然未闻般，眼眸低垂。
他得再去一趟并州，会一会王思成。”
“好。
阿池果然变得不太一样了，就像是一块锋芒太露的玉石在经过打磨过，显露出一种莹润的光华。”
“原来这就是谢少将军啊，简直跟天人下凡似的。
他回头又去看墙壁挂的那张舆图，盯着舆图上的大景十三州，反复思量着。
顾非池自己喝一杯，另一杯则递给了谢无端，与他闲聊：“表哥，我在柳汌府里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当一袭白衣的谢无端出现在午门城楼时，人群沸腾了起来。”
“先帝无嫡子，咱们这位皇上，论长，上头有皇长子；论贵，下有贵妃生的皇三子；论宠，比不上皇四子，君恩平平。
“你自便。
而回京的第三天，便是通敌叛国、陷害谢元帅的承恩公柳汌及柳家三族男丁午门问斩的日子。
谢无端回京了，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两人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整齐划一。
顾非池与谢无端相视一笑，两人分别从书案上的盒子里分别又取出一枚白色小旗子，一人的手将旗子插在了舆图上长狄的位置，另一人的手将旗子插在了京城的位置。
“阿池，”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是先……”
“还是……”说着，他又转而指了指北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