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一阵哄笑,才要说话,就听街角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
“大碗菜,大碗菜,热腾腾软乎乎的大碗菜!
嫩绿的丝瓜切成滚刀块,白的瓤,绿的皮,嫩生生翠油油,中间夹杂着许多嫩黄的鸡蛋沫,光看着就觉得美。
旁边一个相熟的汉子也这么吃,吃了几口就捂住胃部,低声呻吟起来。”
老张正犹豫着要不要买,就听那姑娘突然问了句。
还有些烫手呢!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就看看?只要一文钱一个,和这小娘子家的热菜最是相宜。
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老张美得嘴巴子都歪了。
“这个是肉片溜白菜,那个是猪油萝卜炖粉条,还有一个是丝瓜炒蛋,您随便挑两样,就往这大海碗里使劲装,只要掉不出来就成。
热腾腾,软乎乎!
但讲究实惠的顾客往往就吃这一套。
老张忍不住看了眼,然后就不敢再看了。”
这又冷又硬的,掰开的茬口都豁嘴,怎能咽得下去?
方才大碗菜许久不开张,可这会儿六七个壮汉站在这里吃得稀里呼噜,哪怕不饿的人都能给带出三分食欲来,更何况正是饭点?吃吧,多吃几回就习惯了。
老张怕被说轻薄孟浪,不敢看人家的脸,就低头看菜,发现这家人的衣裳虽然旧,可都浆洗得干干净净,手上半点污渍也无,指甲缝里都是白白的。
他扭头问旁边的汉子,“赵叔,就没个地方热一热?
昨儿他将就着吃了一天,下半晌胃里都刺刺拉拉不舒坦。
也不用找地儿,老张就这么站着,狠狠扒了一口。
先吃的是猪肉片炒白菜,一入口他就惊了。
已经被饭馆坑过一次的老张故意板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桶里看去。
老张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唾沫。
狗子吓了一跳,“张叔,您哪疼啊?
这么想着,两条腿就自己动起来。好家伙,一顿饭吃了我二十八个大钱,一天白干!
若非中间师雁行见事不好,提前舀出来一大碗,她和江茴都要饿肚子。
还有那丝瓜炒蛋。
她用力点头,“好次。
大碗菜?
对餐饮行业来说,最好的招牌和宣传就是大快朵颐的食客们。
老张听得暗暗心惊,这可是荤菜呀,竟然只要四个钱儿?我娘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他四下一看,发现刚才只注意桶里的菜了,竟没看到板车边缘还站着一个半截高的奶娃娃。
张叔自己捂着胃缓了会儿,再抬头时,额头上都沁了层薄汗,嘴唇也泛白。
是啊,这好菜配硬饼子,可不糟蹋了……
卖炊饼的刘大娘没想到师雁行竟会主动帮自己揽生意,不由得又惊又喜,忙擦着手站起来。
谁?”师雁行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朝后使了个眼神,江茴就来装菜了。
连汤带水……
累了半天了,趁热吃上这么一碗,得多舒坦啊!
“走过路过别错过……”
狗子刚念出这几个字就觉得不对劲。
师雁行看着他手里捏的那半块饼子,没戳破,反而越发热情。”
众人一怔,视线不自觉跟着她的手一起动,最终定格在那几笼还冒着热气的炊饼上。
“都是今年的新粮,喷香!
那边老赵等人久等老张不回,觉得有蹊跷,便纷纷寻来,结果老远就见这厮埋头狂吃。
猪肉边缘微微带点焦黄,肥肉的部分透亮,谁切的肉?
猪肉!”
“连汤带水的大碗菜,三样里任挑两样,冒尖的大海碗只要四文钱!”
师雁行举起手中的碗示意。刀工怪好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只要四文钱。”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众人:“……”
旁边噗嗤一声笑,就见方才吆喝的那年轻姑娘指着隔壁炊饼摊子说:“挣钱要紧,可身子骨更要紧,叔叔伯伯们忙了大半日,有了这好菜,何不配上个热腾腾宣乎乎的软炊饼?
偏又不得好好吃饭,风口里冷水硬干粮,几年下来,谁没个老胃病?
她旁边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身量窈窕,还怪好看的。”
老张忍不住道。
小姑娘抱着刚才他看过的那种大碗,笨拙地挥舞着勺子,吃得头也不抬。
他朝狗子摆摆手,又对着老赵自嘲一笑,“老娘还说让我吃些软和的,前儿我一咬牙还真就下馆子去了!
老张原本还怕这家说话不算数,给菜不够,结果就看那娘子玩命似的往碗里塞,眨眼功夫就冒了尖,哗啦啦直往下掉,山崩一般。
冷风吹在伙计们的脸上,一群人脑子里不断徘徊着这几个极富诱惑力的字眼,再低头一看手里硬邦邦的炊饼,越发觉得难以下咽。若不钟意,扭头就走!
就见最外面一个桶里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炒白菜,里面肉眼可见许多卷曲肥美的猪肉片,当真一点不掺假。”
孩子不会骗人,哪怕她不回答呢,光看这副小猪仔拱食的样儿,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丝瓜本身绵软微弹,因为切的是滚刀块,又有相当的厚度,大口咬下去特别过瘾。
鱼阵?
“狗子,你小子就是给惯坏了,出来做活的哪儿那么些讲究,还热汤热饭的伺候着?
大海碗到了手里,沉甸甸的一坨,压得手腕子直往下坠,怕不能有二斤重。”
这样亲切的话,简直就跟到家了似的。
旁边的丝瓜里虽然没有肉,但是有蛋啊!不如您上前细瞧瞧,若中意呢,过几日再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也是一样的。
听见那姑娘叫了,那小屁孩儿才百忙之中仰起脸来,半边腮上还贴着一块萝卜,油乎乎的小嘴里吧嗒吧嗒嚼着。
那碗可真大,比她脑袋都大出一圈去,但又是浅口,其实容量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唬人。
咦,我为什么跟着念起来了?
等老张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大桶边。!
啥菜?
看了这些菜之后,谁还吞得下干面饼子呀!
也太顺口了吧?
才四文钱?
这两条腿有自己的主意!都够买几斤肉了!
那桶子和外面包的棉套子也十分光洁,叫人看了就舒坦。只要四文钱!
车子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满脸笑意脆生生吆喝着,见他过来,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便看过来。
“啊,我,我吃完了,就是看看,看看……”
老张心道,可不能说没吃饭,不然就中计了。
“累了一上午了,快来吃点热饭吧!
赵叔瞅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有日头的屋檐下坐着。!”
说完,捏住炊饼的手指微微发力,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胳膊上肌肉隆起,就这么撕下一块面饼来。”
做他们这行比一般打零工挣得多,但吃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力气饭,脱粒、装袋、卸货、送货,拿人当畜牲使唤。”
她生得俊秀,口齿又清脆,这么呱唧呱唧说起来,叫人无法拒绝。
他循着声音走了一段,发现原本卖炊饼的大娘旁边多了一辆江州车。
“鱼阵,好不好啊?
车子上面绑着三个大木桶,木桶盖敞开了一条缝,油汪汪肉乎乎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桶里飘出来。
白菜帮又脆又甜,白菜叶又软又嫩,混着猪肉的香和浓……这他娘的过年了呀!
“这又是哪里的新花样?”老张最后的防备瞬间崩塌,果断道,“就要那个猪肉炒白菜和丝瓜炒蛋!
“是呢,今儿我们第一天开张,大家都不熟,正该过来看看。”
“四文钱,四文钱,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不就成了?”老胃病犯了的老张是头一个被引诱的。
隔壁桶里是萝卜炖粉条,比头一个汤多,看不见肉片,但是汤汁表面确实浮动了许多油花,说明人家没撒谎,菜里确实搁荤油了。
最后,追着老张来的几个伙计几乎都来了大碗菜,更有相当一部分舍弃了硬干粮,花一文两文买了热炊饼。
“来一份!
他故作轻松地丢入口中,也不着急往下咽,先用唾沫慢慢泡湿了,这才使劲咀嚼几下,抻着脖子咽了下去。
他捏着那块戳人的干炊饼站起来,一边探头探脑,一边喃喃道:“听着怪好的,要不就先去看看……”
嗯,我就是过去看看,又不是一定要买。
要了命了!”
“好嘞!
嘶,不对,咋这么香?”
老张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嘿嘿一笑,用干粮一抹嘴,结果划出一道血口子。
鸡蛋也不知怎么炒的,是老张从没吃过的滑嫩,合着丝瓜特有的清香,说不出来的对味儿!
“够了够了。
看看,这才四文钱!”
师雁行闻言,与江茴对视一笑。!
要不……可我自己带了干粮啊。”
赵叔扫了一眼就道:“胃疼呗!
原本还怕卖不完,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那三只桶子竟都空了。
猪油!
“狗日的,你他娘的自己在这里吃上了!
万一掉地上多浪费呀,要不炫我嘴里算了!
他只站在旁边瞅了一眼,就觉得那浓烈的油香混着热气,直往他脸上扑。
不对,我什么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