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腿边的阿忱，扯着她的裙面摇晃，声音稚嫩：“母后，门口有人骂我，他说他是我爹！”

　　承喜一愣，讪讪道：“小殿下您再瞧瞧呢？

　　“你且可放心，边关无事，北汗已除，东昌已扫，北疆再无后患。

　　二人相拥而眠，在他们的梦中，一对青梅竹马不曾分离的故事也在发生。”

　　阿忱也爬上床，在谢灼和危吟眉二人中间卧下：“阿忱也要。

　　她将他们的宝鸾递到宫人手里，提着裙裾要朝他走过来。

　　谢灼素来就疼爱小女儿，这会女儿如此乖巧地喊她，他简直爱不释手，轻哄着她逗弄着她，小女儿笑得格外高兴，笑声清脆如同廊下摇晃的风铃。”

　　他不在时，她朝思夜想，夜夜辗转，如今他归来，满心满肺都充溢着欢愉之情。”

　　阿忱：“我父皇？

　　入夜时分，谢灼解衣上榻，洗净了一身风霜，清贵矜雅一如从前，危吟眉长发散肩，枕在他膝上，衣袍上有水沉香薰过淡淡的气息，慢慢飘入她鼻端，她一颗心平实而安宁。”

　　少年时的青梅竹马，经历兜兜转转在一起，如今他们有了一双儿女，两情缱绻，那此生心满意足，还有何遗憾？

　　谢灼蹲下身来，伸出手要将阿忱抱入怀中，阿忱却一把推开他，撒开腿往内跑去，“母后——”

　　危吟眉被门口的动静惊动，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阿忱踮起脚尖，努力抬起脑袋又打量了一会，可他实在认不出来啊，这男人下巴一周覆着一层黑布，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灼长眉微挑，转头对阿忱道：“看你妹妹多懂事，你比她还大两岁，我出去一趟，你连你爹是谁都认不出了是吧？”

　　金鱼钩落，鸾帐灯升，他压她在榻上，夫妻二人分别已久，相拥亲吻，正是情动之时，忽闻帐外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谢灼长长地“嗯”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危吟眉惊诧，低下头看着阿忱脸色涨红，只觉又好笑又无奈，指着门口道：“他如何骂你了？”

　　危吟眉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去牵他的手。

　　谢灼俯下身来与她低语，修长的指尖把玩着她一头青丝。”

　　阿忱摇她裙面的手一顿，慢慢地转过头来。”

　　谢灼将阿忱放到桌上，伸手去抱女儿，宝鸾尤为喜欢与他亲近，像条小鱼迫不及待游入谢灼的怀中，声音绵绵道：“父皇我好想你，宝鸾给父皇请安。”

　　宝鸾一向是依赖危吟眉，这会扭着身子往她怀里缩，让危吟眉抱着她。

　　谢灼拉她入怀，亲吻她如云的鬓发，在她发间轻嗅了几下，唇瓣一点点下移，“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危吟眉道：“这是你父皇啊。”

　　阿忱卸下赧羞，伸手抱住谢灼的腰身，用脸蛋去蹭他身上的盔甲：“儿臣也给父皇请安。

　　危吟眉推开身上的谢灼，一拉开帘帐，就看见阿忱和宝鸾跑进了内殿：“父皇，母后！”

　　谢灼在她耳边溢出一声轻笑，这才将一双儿女放下，去净房里清洗。

　　细细一听，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阿忱歪着脑袋，看了一会，没见过来人，问身边的承喜：“这是谁？”

　　宝鸾甩开绣鞋，爬上床，抱着危吟眉撒娇：“宝鸾想和父皇母后一起睡。”

　　单单的一个“是”字，就让她心头生出无限温暖。

　　谢灼登基三载以来，整肃朝堂，重振纲纪，如今天下安定，四方夷族臣服，帝国版图扩张，已有河清海晏，天地澄明之象。谢灼哪里看不出儿子的心思，静静凝视着怀里的人，阿忱将眼帘偷偷掀开一条缝，被父亲逮住了，立马闭上眼睛，半晌之后，他伸出两只手，拍拍谢灼的脸：“父皇，睡。”

　　说罢，她还搂着他的脖子，用唇瓣去吻他的脸颊。

　　笑声宴宴，一如他们少年时。

　　那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身着一身银甲，满面尘霜，身上带着生铁厚重的寒气。”

　　谢灼叹道：“你看你能将你儿子和女儿赶走吗？

　　至于阿忱，像是对白日里认不得亲爹一事过意不去，有意讨好谢灼，拱着身子往谢灼身上蹭。”

　　危吟眉面带潮红，赶紧整理好衣襟，柔声问：“你二人怎么不好好歇息，跑来这里做甚？”

　　男人睥睨了他良久，终于开口：“我是你爹。

　　少时谢灼不断入她的梦，是她少女怀春的如意郎君，如今他日日在她身侧，她入夜阖上目、清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他，她还有何不满足的？

　　十指相扣，情深意切。”

　　阿忱羞愧得抬不起头，靠在危吟眉身上，扯着她宽大的袖摆挡住脸颊，“母后——”

　　危吟眉对谢灼轻眨了眨眼，谢灼这才上前来，轻揉儿子的小脑袋以示安慰，“行了，没怪你。”

　　谢灼握住儿子的手，哑然失笑。

　　阿忱触及到那人冷毅的目光，一下畏惧地低下了小脑袋，半晌道：“我是太子，你该向我行礼。”

　　两个小人默契地躺下，宝鸾已经阖上眼睛，将小短腿翘到了哥哥的身上，还不忘给她父皇下命令：“父皇，吹灯，宝鸾累了。你自己看看他是不是你亲爹。”

　　阿忱有些没回过神，痴痴地看向谢灼，又愣愣地看向危吟眉。

　　谢灼走过来，将阿忱一把从地上捞起来：“臭小子，认不得我了是吧？”

　　危吟眉枕在他膝上，软软“嗯”了一声。

　　危吟眉笑靥妩媚，眉目缱绻。”

　　阿忱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来人。”

　　这话落地，阿忱不等宫人们跟上，就迈开步子往外跑，跑到门槛边，殿门一下被拉开，他被进来的人撞得险些跌倒，后退一步，仰起头，与殿门口的男人对视上。

　　蜡烛摇曳，燃烧至了最后一寸，在黑暗来临前，谢灼与她久久凝视，随后，这对少年情人，相拥，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虽百转千回，只要情谊深厚，亦能再相聚。”

　　她抬起头，看到了谢灼，四目交汇的一瞬，她面上绽开笑靥。

　　危吟眉卧在枕头上，望着父子二人，心头一软：“你我总说，若少时我们就成亲那会如何，其实想必与现在无二样。”

　　宝鸾见到阿忱朝男人喊父皇，也伸出短短的藕臂：“父皇，父皇，抱抱！”

　　谢灼将遮风的黑布拿下来，露出下半张脸，阿忱终于认出了人，眼中顿时露出欣喜之色：“父皇！”

　　危吟眉感觉儿子和女儿投来的目光，脸庞发烫，反握住谢灼的手，“你风尘仆仆回来，脸上满是尘霜，快去沐浴休整一下。

　　谢灼的气息渐渐重了，唤她：“眉眉。”

　　谢灼目光温柔：“可我已经没有遗憾。

　　她从床上慢慢爬起身，烛红帐暖，二人的精致的侧颜落在床帐之上。

　　“可我还是总想，若是你我一同去北疆，必定会在你一只脚踏入深渊的时候拉你一把，你现在会不会一如从前一般恣意张扬？

　　危吟眉听他如此说，心中弥漫开丝丝缕缕的甜蜜之意。

　　危吟眉轻抚他的手掌，“你一回来就问我想不想你，自然是想的。”

　　谢灼凝望着她，唇角微微上翘，“是。”

　　危吟眉与谢灼对视一眼，柔声问：“让他们走吗？”

　　谢灼用力拍了拍他的屁股，阿忱被谢灼脸蹭得发痒，不停地躲避，笑出声：“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