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萧烨也竖着耳朵听着,哪怕没怎么听懂,也在一旁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放妾书?边关苦寒之地,这路上更是辛苦,不知道有多少流放边关的人就死在了路上。
三个姨娘都有些慌张、惶恐、不安,垂眸抱着各自的孩子,无所适从。姐姐说得都对。李姨娘等人更是喜形于色,一下子就有了精神气。
李姨娘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地又是福了一礼:“妾身谢过二姑娘了。
萧烁薄唇紧抿,看着这一幕,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分家?
“姨娘……”四姑娘与六姑娘不安地捏住了她们姨娘的袖口,紧紧挨在姨娘的身上,七八岁的孩子还正在最依恋生母的年纪。
少顷,她的指尖又渐渐放松,揉捏了两下帕子。
他在军中,见过听过那些苦命的人多得是,祖母和二叔他们只是失了侯府的庇护,和嫡母的财富,真的算不了什么。
留在最后的萧氏左右看了看,又赶紧跟上。”
萧鸾飞朝萧燕飞逼近了一步,眉宇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那从容自若的样子与周围惶惶不安的几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现在,二姑娘已经表现了她的诚意,她们要是再不表态,那就是蠢笨了。
对对对。”
“连你一个孩子都能在军中挣前程了。”
“像你们这样,谁还能指望你们孝顺母亲。
“那我呢?”
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有着振聋发聩的效果。
萧燕飞又浅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再次看向了吵吵嚷嚷的萧家众人,慢条斯理地又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侯府是大哥败光的,若是要分家,母亲也得把我们的一份给补上。
似是感受到了萧烁的目光,萧燕飞转过脸,笑道:“你瞧,只要一点点的利益,他们就能争成这样,那也就是没本事。
“二姑娘,妾身愿意。
这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厅堂里转瞬就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萧烁这小子啊,往日里,总一副“天大地大他最大”,但其实最是心软了。”
萧燕飞深深地凝视着萧烁晦暗的眸子,一眨不眨。”
萧燕飞大方地给出了允诺。”
三老爷萧循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怒了:“没脸没皮的是二哥你吧,想独占家业,把弟弟们赶走,为兄不慈。”
“别说我们这一房如今没有分家,哪怕是分了家,按照景律,继承家业的兄弟也当抚养未出阁的姊妹。”
“敢问二姑娘打算如何安置我们?”
“二弟,你说呢?”
“我记得李姨娘入府也有十七年了吧,这些年也是不容易。”
“你们以为如何?
萧鸾飞眼睛微眯地看着众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绷紧的指尖发白。
眨眼间,这闹哄哄的厅堂就人走室空,变成空空荡荡的一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厅内闹哄哄的一团。若是她们和女儿也一同被赶走,这世道,带着一个孩子,想要好生生地活下来,该有多难。
只余下了萧衍的三个侍妾和两个庶女,全都不知所措地看着萧燕飞,也都明白了,如今的侯府由二姑娘说了算。
她们在侯府远不及崔姨娘得宠,明里暗里受了崔姨娘不少欺负,也就是侯夫人性子宽厚,并不为难她们这些侍妾,这些年她们在侯府的日子也算是安生。
他们围着老太太,几乎带着挟迫性的,半拉半推地“哄”她去收拾嫁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李姨娘率先福了福身,神情郑重:“谢二姑娘。
萧鸾飞也没走,优雅地站在厅堂的中央。
而她……
萧烁转头去咫尺外的看萧燕飞,萧燕飞正在乐呵呵地喝茶看戏呢,一手悠然摇着团扇。
李姨娘福了福,温和恭顺地说道:“妾身既领了放妾书,自当离府,只是妾身实在是舍不得四姑娘……”
李姨娘恋恋不舍地垂眸看了看身侧的四姑娘萧莺飞,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二姑娘心善,可否容妾身带着四姑娘出府同住?”
他不是孩子!
“你们可愿意?
萧鸾飞眉目一冷,又道:“二姑娘的意思是,赶了姨娘们出府,让李姨娘、周姨娘和两位妹妹母女分离吗?
萧鸾飞望着萧燕飞的目光锐利如锋芒,冷冷道:“四妹妹、六妹妹尚未及笄,待字闺中,二姑娘是想把她们也一起赶走吗?
“四妹妹才八岁,自然不能母女分离。待到两位妹妹出嫁时,也会按公中规矩备下嫁妆。”
“你们只是庶子,庶子还想分嫡母的嫁妆,没脸没皮。
凝视着她们惶然无措的脸,萧燕飞刻意停顿了一下,方缓缓道:“但是,我可以作主,予你们‘放妾书’。”
末了,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半是惋惜半是怜悯。
话音落下后,底下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一滞。
“老三,老四,这还没分家呢,你们就敢这样对母亲说话了?
一盏茶前,她们只觉前途晦暗,不想,转眼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仿佛在无边暗夜突然看到前方燃起了一盏明灯。”萧燕飞朝她们笑了笑,眉眼皆弯,瞧着一副天生随和的好脾气。
萧烁点了点头:“是……”
萧燕飞浅浅地笑了笑,笑容如暖阳般一点点地染暖了她的眼角眉梢,连梨涡似乎都是暖的。”
这一刻,三位老爷又变成一条心了,觉得收拾老太太的嫁妆才是当务之急,剩下的可以后头再争。
这三位姨娘的姿容都不算特别出众,李姨娘是通房抬的,周姨娘是别人送的,也就一个膝下无儿女的文姨娘是从府外头抬进来的良妾。
这么一想,他心底的那一点不忍也没了。
她们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了女儿斟酌思虑。
李姨娘、周姨娘三人皆是皆是眼睛一亮。
姨娘们皆是默然不语,垂首站在那里,全身上下透着紧绷和小心翼翼。
“母亲,”二老爷萧衡挤开了萧氏,孝顺地说道,“儿子陪您去收拾东西吧。”
“……”
三房人加上萧氏围着老太太吵吵闹闹,嗓门越来越大。!若是自己稍微有些能耐,又何必为了争这些蝇头小利,不念亲情。”
“若是到时间不走,那我就请锦衣卫帮忙了。”萧燕飞神情温和地看着她们。他们有手有脚,怎么可能养不活自己?”四老爷萧彻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里分家,也得让儿子们都有住的地方吧。
“妾身也愿意。”
她一脸期待地又望向了正前方的萧燕飞,少女鸦羽般的青丝在窗口的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朦胧的光晕中,她清艳的脸庞似半开半待的花苞般明媚。
二老爷与三老爷也警醒了过来,都吩咐妻儿赶紧去收拾东西。
萧燕飞笑如晨曦,继续道:“如今三弟袭爵,四妹妹和六妹妹也依然是侯府的千金,份例一如既往。”没有子嗣的文姨娘第一个应道。”萧循立即附和,“总不能让我们身无分文地净身出户吧?
这才一会儿功夫,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家姐姐三言两语之间祸水东引,把这一池的水搅得更浑了,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的仇恨点全都拉到了老太太的身上,再也没人烦他们了。
他知道二姐说得有理。
他们在侯府的院子里那可是有不少家当的,哪怕能多搬走一件,那以后他们的日子也会过得好一些。”
听到“流放”两个字,三个姨娘的脸色都白了,花容失色。”她似笑又似叹的声音在厅堂内响起。”
有了这处庄子与铺子,再加上她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私房,又能自己当家做主,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好。
第109章
萧燕飞纤长的指节一下两下地在团扇的玳瑁扇柄上轻敲着。”
“没错,母亲,您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吧!
萧燕飞定定地看着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各自的算计。
她们清楚地知道,大姑娘在拿她们作由头,可剧变来得突然,她们早已经乱了方寸了。
她们只是萧衍的侍妾,万一她们与女儿也被赶出侯府的话,她们就只能依附老太太与其他三房过日子,可想而知,以后的苦日子长着呢。”
“相信锦衣卫会愿意卖我这个人情的。
“呵。
就算李姨娘等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被萧燕飞明晃晃地提醒这点时,还是觉得恐惧。
萧燕飞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下萧烨的头,又道:“这武安侯府太安逸,也太奢靡,养得人只知吃喝,不事生产。
先前她们一直不表态,是前途不明,尤其看着二姑娘要把太夫人和三位老爷全都赶走,心里也难免会惴惴不安。
侍妾不是正室,并无和离或者义绝一说,她们只能算是半个奴婢,要想有自由之身,唯有主家愿意“放妾”的。”她抚了抚衣袖,定定地望着前方的萧燕飞,“那四妹妹和六妹妹呢?
萧燕飞的目光在萧衍的三个姨娘以及四姑娘、六姑娘的身上轻轻扫过,平静地叙述着事实:“李姨娘,周姨娘,文姨娘,父亲被判流放,妻妾同夫罪,身为侍妾,你们按律当随同。
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从前老太太偏心萧衍这长子,不知道私底下拿出嫁妆贴补了他多少,现在萧衍都要流放了,余下的这些都该是自己的。今日我做主,给姨娘一个庄子和一处铺子。”
“这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她又连忙招呼四姑娘道:“四姑娘,你快谢过你二姐姐和三弟弟。”
四姑娘萧莺飞与六姑娘萧岚飞纷纷地屈膝谢过。”
穿堂风一吹,萧鸾飞身上水绿色的衣裙泛起了水纹般的涟漪,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言下之意是,他会看着老太太,不会让二哥抢走老太太的嫁妆。
萧衡与萧氏是同胞姐弟,迅速地结成了同盟,挡在了老太太身前。”
“就是就是。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三三两两地开始交换起眼神,一双双眼睛闪烁不定。
一身清冷的水绿色衣裙,那双乌黑的瞳仁里蓄着难言的阴影。
在利益的趋势下,不过是短短几息的功夫,四老爷萧彻就率先做出了选择,当机立断地对四太太道:“你先带着孩子们去收拾东西,母亲这里有我。”
另外两个姨娘纷纷应了,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生怕说晚了,萧燕飞就会反悔似的。萧烁差点脱口道,最后抿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