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快爆了

第6/96章

  仰面坠地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占据了他的五感。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我受伤之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我看都两日了,这伤还在出血,什么药都用了,万一落下病根……再说,明日便是鹿茸大会,若是可汗令你大勇士出场,你这伤怕是撑不了多久的。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葛萨惺惺闭嘴,见桌上遍布的行军作战图,又试探道:

  “大可汗都说了,方夺肃州,可以让玄军修整半月再出征凉州。”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他淡淡道:

  “夺取凉州,击败陇右,我势在必得。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

  “养宁远!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

  ***

  回鹘王庭,玄军帐中。”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犹如堕入一个梦魇。”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过后,藏在纸下的一支箭矢从中漏了出来。”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可殿下为何不等伤好一些再去?

  叱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见拿着伤药的葛萨,神情麻木地解衣宽带,褪下左手衣袖,露出胸口前染血的白布。”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

  好像他的身后不是平地,而是黢黑一片的万丈悬崖。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

  “你快说!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

  葛萨默默拾起案上那支箭矢,叹了口气道:

  “陇右那些小人,暗箭伤人,着实可恶。

  他的记忆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叱炎推开他涂药的手,将衣衽一紧,收束如初。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殿下何必急于一时?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

  那个画面中,天地大雪纷飞,他身中数箭,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残叶,坠落深渊,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那一天你中箭,模样着实下人。”辰霜被一众陇右军的士兵架到了外面的马车上,死死抓着马车门前的木框不肯入内, 厉声斥道, “我要回去!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桌案上,几本军报和舆图纷纷震落在地。”

  叱炎紧皱眉头,淡淡道:

  “不可。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

  葛萨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将桌上堆积的军报推开。

  葛萨替他“嘶”了一声,一边换下血布,一边为他上药,见他一声不吭,无不担忧地说道:

  “殿下,不如找巫医来瞧瞧吧?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

心伤

  “崔焕之, 你放开我!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

  “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受了少帅军令的甲兵们冷汗淋漓,下手重了怕伤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力道小了又怕被她逃走要受军法。”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养宁远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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