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干掉蝰蛇

第54/152章

”

  辰霜忆及那日,借那少年之事趁机抢走了宁远的马去找中箭的叱炎。

  半刻之后,辰霜未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见她沉默,宁远倏然敛衽屈膝,半跪在她身前,无不动容地说道:

  “末将深受少帅之恩,如师如友,余生每一刻,都在等他归来,重掌河西军。定是方才她入帐前,被崔焕之震怒之下所砸下的裂瓷溅到,才划破了皮。”

  “我亦中了毒。她敛起袖子,先去探他的额头。许是巫医送来纾解的药,还有所药效。

  但,还是以防万一。她看在眼里,既安心又戳心。”

  辰霜对他点了头, 躬身进入帐中。”

  崔焕之皱眉,当闻风过耳,他背过身去,一袭云锦缎散着浅金色的柔光,道:

  “不送了。

  正如崔焕之所言, 天底下形肖之人何其多,她又如何找得遍?

  她突然想起,叱炎两回在宁远手上中箭,箭尖每回都极其反常地离心口正中偏了几分。

  “你在等我?

  听完, 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簇微茫的小火。”他顿了顿,收起了凌厉的目色,仍是道了一句:

  “我在凉州,等你归来。”

  辰霜轻舒一口气,接过解药,缓声道:

  “陇右崔氏百代功名,将军莫要为我一逃婚罪人折损名节。

  帐内灯火已熄了大半。”

  “好一个‘从未’。”

  宁远扬起头,眉宇清明而坚定,道:

  “末将从未后悔。

  果真是滚烫无比。”

  崔焕之突然将掌心覆在她的额上。

  崔焕之走动起来,革靴踏在裂瓷之上,每一步都将脚底的碎片再度碾成粉末,挫骨扬灰一般。鼠灰色的瓷釉在光下泛着清润之色。

  辰霜冷笑着,睇他道:

  “将军真的想知道吗?

  当年河西军力战回鹘大军不敌,少帅坠崖,几近全军覆没。桌案轰然一震,其上昂贵的茶具瓷器一并震落,“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碎裂难堪。”

  方才在她面前,他是在极力克制着,现下已再难忍分毫。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不似之前那般烫了,但脖颈处仍是烧得透红,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

  “不,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命。

  腥膻之气混着一股草药味冲鼻袭来。”

  崔焕之剑眉一凛,神色复杂,扫过她上下,道:

  “你怎么了?

  她垂下头,望着手中从崔焕之那儿要来的解药。身后一直跟随的阴影亦渐渐散去。

  以她对养宁远箭术的了解,他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除非,何时何物使他严重分了神;除非,是他刻意为之。

  竟有人与她一道,沉溺于虚无幻梦之中,妄图上天悯人,泻下一线生机。她侧身回眸,望见了立在帐后的养宁远。

  哪怕已想尽了各种理由和逻辑,养宁远那番话, 仍是久久萦绕在她心怀。

  她的脸浸润在昭昭火烛之下,光影如潺潺流水,自她沉静笃定的面容淌过,百折不回。

  她有所犹疑,但转念一想,她亦中了毒,崔焕之应是不会拿假药来害她。她先用小指的指腹轻挑起瓶中一些粉末,放入口中一舔。

  片刻后,在她沉思不觉间, 已步行回到了叱炎帐外。

  沉吟良久,他沉毅的面上终露出一丝倦意。简直荒谬至极!从此宁远便持鞭坠蹬,奉他为主。

  宁远迟疑片刻,垂头应声:

  “是。”

  “怎会如此?你可有要到解药?”

  辰霜回身,目光落在他黝黑的颧骨之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血痕。”

  辰霜闻之一震,心中像是有一块尘封已久之地被此言破开。”

  ***

  辰霜走出帐外,天间孤月高悬,清光磊落。

  她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若是他在,必不会让你受此等委屈。

  她眨了眨眼,敛去了眼底雾气,伸出双手将宁远扶起。他的副将宁远为保存河西余军实力,只得投靠陇右,不让千万将士变为游民。当时,她对他笑言,自己要去那个人了。

  葛萨已是满头大汗,见到她大舒一口气, 道:

  “你可算回来了。”她说得轻浅,心思浮动。天下之大,射箭手法虽各异, 但大抵不出几种套路,偶有相似,亦是不足为奇。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灰釉药瓶,递到辰霜眼下,道:

  “你最好记着今日与我的誓约。可她又未中那箭,难道是……

  他的眸色全然暗了下来,切齿道:

  “你竟为此蛮族,做到这等份上。只余最后一盏烛台, 固执地亮着, 于榻前照下一片昏黄的暗影。

  口津润湿了药粉,随着吞咽冲入喉中。她打开药瓶绸红的布团,凑近一闻。

  可仅凭拉弓搭箭的手势, 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未免太过草率。

  叱炎平卧在榻上, 身形未动,双目闭阖, 似是已睡了过去。”崔焕之身形一滞,声音沉如深谷。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的直觉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夜风寒凉,诸星疏渺。

  这世间,竟有人与她一样,在等那人归来。”

  他未回头目送她离去,只是望着帐内被晚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烛火,心间蓦然空了一大片。

  这一丝细小的念头,在她的心中骤然掀起了巨浪。”辰霜眉头蹙起,直截了当打断了他。莫要对错误的人动了不该的心思,早日回头,犹未晚矣。”

  养宁远久立寒风之中,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揖道:

  “公主殿下……”

  “不要如此唤我。

  眼前人声色未动,坦然接受他的暴怒。瞳仁里凝着一丝光晕,渐次放大,迷了她的眼。

  她是后来才知, 自从那日叱炎中了陇右军的暗箭, 一天便又好几个时辰在昏睡中,身体时好时坏,愁煞了葛萨等亲卫。

  在她百般软硬兼施之下,他才施施然开了口。

  心中那簇小火, 如风中残烛, 摇摇欲灭。”

藏娇

  辰霜回去玄营路上, 一直回味着宁远欲言又止的模样。

  独立良久,直到烛火渐次烧尽,帐幔被掀开,有人来报:

  “启禀少帅,方才清点回程将士人数,少,少了一人……”

  崔焕之神色一惊,疾言厉色道:

  “速速去找。她没有在唬他,她确实也中了毒。

  她放缓步子,行至榻前。

  在她力荐之下,崔焕之允了。

  药瓶口子极为狭小,仅容一根细指深入。

  她面上冷汗溶溶,疾声问道:

  “今日,你为何对玄王手下留情?你跟了崔氏,可曾后悔?

  宁远起身,眸光熠熠,开口问道:

  “那日,你离去前说的那番话。末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还请言明。他猛地一抬手,重重砸在桌案上。

  满载倾覆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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