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备选

第187/245章

  湘妃竹门帘轻轻摇曳,龙涎香袅袅自香炉中升腾而起。

  见越来越多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望来,唐越泽眼明手快地给柳皇后戴上斗篷帽,挡住了她的容颜,又哄着她上了马车。

  “阿泽,”柳皇后再次抓住了唐越泽的手腕,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别信你父皇,母后才是唯一会对你好的人。

  “为他人做嫁衣……”柳皇后喃喃自语着,声音很轻,苍白的面容上笑得惨烈,泪流不止。”

  二皇弟如今也才五岁,三皇弟才四岁……

  他的皇弟们都还太小了……

  国不立幼主,除了他,还能有谁继承父皇的位子?

  什么对卫国公府恨之入骨。

  皇帝的心思太深沉了,至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唐越泽敷衍地点了点头,“母后,我会的。左右由大皇子陪着皇后,应该不会让她做出太出格的事。

  唐越泽也知道,最近母后因为柳家获罪的事受了打击,为此还和父皇吵了很多次,这段日子,连自己也为此吃了不少的挂落,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柳皇后捏着素白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发红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哀哀凄凄地说道:“我以后再也没有亲人了。

  皇后的眸子慢慢地垂下,落在了右手素白的指尖上。”

  唐越泽说这句话时,表情十分真挚。

  “皇后娘娘,皇上正在休息,容奴婢去通禀……”

  不顾内侍诚惶诚恐的阻拦,柳皇后直接往里走。”

  皇帝把柳皇后招来自己的身边坐下,又对着梁铮使了个眼色。

  母子俩全都心事重重,唐越泽迟疑地想问昭明大长公主的死和皇后有没有关系,可坐在他对面的柳皇后忽然间出手如电地拉住了他的手。

  唐越泽安抚地拍了拍柳皇后的手:“您就放心吧。”柳皇后两眼喷火,拔高音量喝道,“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

  “表哥!

  “……”唐越泽有些懵。”

  顾家与谢家不是姻亲,皇儿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也跟着上去,吩咐赶车的内侍从东华门回宫。”

  柳皇后从袖中摸出一方新的帕子,轻轻地拭去眼角、面颊的泪水,心寒入骨。”

  现在,她只剩下皇儿这一个亲人了,就像年幼时她与大哥相依为命。

  大哥说得对,要“当家做主”。

  所以,他才会常年戴着面具,就为了遮掩他的容颜。

  柳皇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顾非池的那声“表哥”,反反复复地回响在耳边。

  “母后……”唐越泽觉得皇后眼神有些阴森森的,他略有些不安,柔声宽慰道:“母后,有儿臣呢。

  过去,皇帝对她所有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不是。

  那染着大红蔻丹的指甲修剪得漂亮而光滑。

  皇帝沉默不语。

  仿佛柳皇后不过是一个路边的泼皮疯妇,不值他一顾。”柳皇后激动地一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你听到没?

  昭明长公主的死是皇帝的意思,也是让大哥去办的。

  是在为顾非池铺路!

  在母后的心中,怕是柳家远比父皇更重。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皇帝他不想。

  什么被顾非池气病了,都是假的。

  劝慰的话语就在他嘴边,却见柳皇后惨淡地笑了:“是吗?”

  “父皇对母后您是一心一意的。

  她已经不相信皇帝的这个谎言了。

  那么,皇帝的下一步,怕是要除掉他们母子俩,好让顾非池再没有任何威胁。”

  愤恨交加的情绪将她的理智吞没,她只想求个清楚明白,求个心死。

  东暖阁内,正倚在美人榻上小憩的皇帝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由蹙了蹙眉。

  最近这几天,皇帝是一看到她,就头痛。”

  “只有诏郎和大皇子了。

  皇帝是喜爱皇后,可再多的喜爱也抵不住皇后这段日子时不时的哭闹不休,一哭二闹三上吊,轮番上阵。

  他灭了谢家满门,却又故意留下了谢无端,就是要给顾非池机会对谢无端施恩,好让谢无端对顾非池掏心掏肺,忠心耿耿。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甚至于,有时候会觉得母后有点辜负了父皇对她的心意。

  只有她的皇儿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成了太后,才不会被人掣肘。

  他这步步筹谋,步步算计,全都是在为了顾明镜的儿子铺路。

  他对顾非池也不熟,哪里知顾非池为什么叫谢无端为表哥。

  从他还只是皇次子时到现在,他让大哥在暗地里给他做那么多上不了台面的活,大哥的手沾满了血和泥,卫国公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这一切就是为了留一个光风霁月的卫国公府给顾非池。”

  “相信他啊……”柳皇后似叹非叹,嘲讽地笑了。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振臂,有人鼓掌。

  她为了皇帝付出了一切,可皇帝竟如此狠心……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皇帝真的会立大皇子为太子吗?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的鸾儿辜负了他,他会多么痛苦,唐越泽就有些心疼他的父皇了。

  “诏郎,我方才悄悄出了宫……”柳皇后柔弱无骨地倚着皇帝的肩膀。

  所以,他才会叫谢无端表哥。”

  她要亲眼再看看顾非池的脸。

  柳皇后闻声望向了刑台的方向,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刑台,只闻到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疯狂地钻进鼻子,鼻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她强调地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表情近乎扭曲,“他为什么会叫谢无端‘表哥’?!

第130章

  马车从东华门回了宫,一路畅通无阻。

  而她竟然蠢得现在才想明白。

  顾非池微微地笑,慢慢地抬起右手放到了面具的边缘,柳皇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顾非池扯了下嘴角,只是把耳际那束发的大红丝绦捋到了胸前,接着轻轻掸去了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柳皇后脸上的笑容深了三分,显得有些诡异,有些瘆人,唐越泽心下不安,赶忙换了个位子坐到了她身边,又道:“母后,你要相信父皇。

  每一个觉悟都像是刀子般一下下狠狠地砍在她心头,痛得她生不如死。”唐越泽不明所以地看着神情癫狂的柳皇后,只以为皇后是为了柳家的事心情不好。

  有些话车轱辘般地说过很多次,也就没有必要再重复了。

  他冷冷地斜睨了柳皇后一眼,高高在上,与谢无端一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母后?

  都是她的错,是她对皇帝的感情,害死了大哥。

  皇帝要是真的不喜顾非池,大可以一杀之了,就跟他今天杀了她的大哥、杀了柳家满门一样。

  “顾、非、池,你不许走!

  “母后。

  “阿泽,”柳皇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沉沉,脸色惨白惨白,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一定要坐在上那个位置。

  她还葬送了她的大哥,葬送了整个柳家,葬送了她所有的亲人。

  浓如鲜血,艳如鹤顶。

  马车的车门关闭后,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利用了柳家,就是为了让顾非池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柳皇后在中途就打发了大皇子,独自一人冲进了乾清宫。

  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由着梁铮把他从美人榻上扶坐了起来,对着柳皇后招了招手:“莲儿,过来吧。”

  “……”柳皇后一声不发,右手不经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袖袋。

  本来,周围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行刑上,但是柳皇后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终于引来了一些注目,人群后方一道道目光循声望了过来。

  帘子一掀,一身素服的柳皇后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楚楚可怜地喊道:“诏郎。”

  “您放心,柳家的其他人儿臣会派人照看的,其他人就算流放去了岭南,也不会吃苦的。

  仅仅因为皇帝不想这么做罢了。

  梁铮便识趣地打发了这里侍候的宫人,全都退出了东暖阁。”

  “好好好。”唐越泽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柳皇后会追过去,赶忙按住了她的胳膊,又哄道,“顾世子的脸上有伤,您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柳皇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要冻结,悔恨交加。”

  这一声荡气回肠的“诏郎”让皇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药没有用完。

  除非是死的。

  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让人去拦。

  他不止一次地试着跟母后讲道理,告诉她柳汌构结北狄,罪犯叛国,可她根本不听。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如今,她算是看透了,男人是不可信的。

  那个之前被她强行压下来的念头又疯狂地涌了出来——

  没错,顾非池就是顾明镜生的!

  他是皇帝,想杀一个顾非池还不容易吗?顾非池刚才叫谢无端什么?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