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尘宇的办法

第21/83章

  因为顾非池与谢无端的咄咄相逼,他实在是保不住柳家三族的男丁,但一个女眷还是能保住的。”

  “臣妾相信您。皇帝若是不想让那些见不得人的账册曝光,必是要设法安抚自己的。

  皇帝点了点头:“端过来吧。

  帘子被掀起,守在帘子外的梁铮立刻走了进来,亲自给皇帝伺候笔墨。”

  “臣妾已经没有大哥了,若是皇上因为大哥的事,弃了臣妾,舍了皇儿……”

  “昨夜臣妾还梦到皇上立了二皇子为太子……”

  说着,柳皇后又开始落泪,两行清泪沿着那白皙如玉的面颊往下掉。

  怦怦!

  “你啊。”

  哪怕她力图平静,端着药膳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抖动着,眼睛更是不敢直视皇帝。

  柳皇后闭了闭眼,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头汹涌的情绪。”

  说话时,她一手在宽大的袖中攥成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柔嫩的掌心。”

  皇帝就着皇后的手又喝了一口,才抬起头来,随口道:“萧家的那个丫头,皇儿既然喜欢,也一同纳了吧,全了他的一份心意。

  皇帝唇角的笑意深了三分,又道:“还有朝云……朕琢磨着,不如让她改个身份,让皇儿也纳了。

  他如今眼神不太好使了,因此写字时,头伏得很低,自然也就看不到柳皇后眸中的异色。

  她与皇儿不过是顾非池的踏脚石,对外的挡箭牌,等皇帝谋划好了一切,他们母子就会被皇帝毫不留恋地舍弃,就像她的大哥一样……

  柳皇后心头一片敞亮,在皇帝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得瘆人。这药膳他吃了几天,效果倒是不错,他夜里睡得更好,白天也精神了一些。

  那抹鲜红色的玉玺印在纸上鲜艳似血。

  他的嫡长子顾非池!”

  说着,皇帝心里暗暗叹气,接过了皇后手里的调羹,慢慢地吃着药膳。”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这时,旁边的梁铮笑着提醒道:“皇上,该用药膳了,已经是未时了。

  她面上柔若柳丝,心却如磐石般冷硬。

  不消片刻,皇帝就当着柳皇后的的面亲笔写完了立储诏书,最后拿起玉玺,重重地在诏书的末尾盖了印。

  皇帝便又改口道:“莲儿,距离万寿节也就只有半个月了,等那天,朕亲自送到皇儿手中。”

  “账册?”柳皇后勉强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在旁边坐下了,捏起调羹舀起一勺药膳,吹了吹,喂到了皇帝嘴边。

  这是皇帝亲口交代大哥的,只要每天一滴,连续服上些日子,人会死得无声无息。”柳皇后柔柔道,“臣妾这就令人去安排。

  肯定是他暗中吩咐的,不然梁铮一个区区阉奴怎么敢打断主子说话!

  他想让她感动,让她心生爱意,然后,再一次地狠狠刺她一刀,让她的儿子给顾明镜的儿子铺路!

  这份盖了玉玺印的诏书,就是名正言顺的传位诏书。

  柳皇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盅皇帝已吃了一半的药膳上,压下了最后一丝迟疑与动摇,心又变成了一潭死水。

  皇帝看了看一旁的西洋钟,指针刚过未时。

  她知道的。

  皇帝自是一言九鼎。

  柳皇后朝那摇晃的门帘望了一眼,飞快地打开了汤盅的盖子,用袖子遮着,往汤盅中滴下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是啊!”

  她把那盅药膳放到了一边,又打发了梁铮:“梁铮,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本宫服侍皇上。

  她现在做的才是对皇儿,对她自己最好的选择!

  “皇上,”柳皇后又抬起了头,秀美的下巴微扬时,似有犹豫,“臣妾上回去天牢,大哥与臣妾说起了一件旧事……”

  “大哥说,他有两本账册,被他藏了起来。

  “好。

  柳皇后的面上不露出分毫异色,含笑道:“臣妾一会儿回去就让嬷嬷去传话。

  感受到皇帝压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柳皇后那沾着泪珠的眼睫颤了颤:“大哥说,是乾元九年至十一年的账册。

  除非死后几个月再开棺,不会有人发现的。

  唐弘诏这算盘打得可真响,给他的嫡长子娶了嫡女,却把庶女塞给她的儿子。

  柳朝云是皇后最喜爱的侄女,只要改名换姓,再编造个身份,就可以入宫给大皇子作侧妃,以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陪在皇后身边,将来再有了一儿半女,柳家就有了依靠。”

  “皇上,”柳皇后一把捏住了皇帝的袖口,一手指着案头的那封诏书,眼角犹红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期盼地看着他,“能不能……”

  这封诏书能不能给她?

  “谢皇上恩典。”

  “朕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的承诺。

  “皇上,可以吃了。”

  柳皇后

  殪崋

  半垂着眼,双眸一直死死地盯着那道诏书,一瞬不瞬,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掌心几乎被指甲掐出血来。

  皇帝又将那枚沉甸甸的玉玺放回了匣子里,转头对着柳皇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过来看看。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他说万寿节会立太子,那就一定会立。

  毕竟,皇帝的棺椁可不像昭明的棺椁能任由人说开就开。”

  “那奴婢就先出去了。”柳皇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心头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朕会护着你,还有我们的儿子的。

  柳皇后扯了下嘴角,端着汤盅装作吹了吹,便转过身,亲手将那盅药膳端给了皇帝。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恰恰好地打断了皇帝的话。

  当她放下汤盅时,里头的药膳剧烈地晃了晃,差点没洒出。

  她不会再信了,不会再那么傻了。

  这份诏书是皇帝亲笔写下的,他怕自己把账册的事揭出来,那么,至少在万寿节前,不会暗中销毁。

  皇帝见她指尖发颤,只以为她今天在刑场惊到了,柔声宽慰道:“莲儿,别怕。”

  药膳的药香扑面而来,梁铮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想着皇后梦到立储,皇帝心念一动,暗道:罢了罢了,也就是早几日而已。”皇帝被她哭得心都揪在了一起,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柳皇后瞥了皇帝那阴沉的面庞一眼,没再往下说,话锋一转:“皇上,臣妾最近一直很害怕。”

  皇帝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怀念来。

  她的心更冷了,心知肚明,这诏书不过是他哄自己的手段而已。

  皇帝执笔蘸墨,微微躬身,开始书写。

  柳皇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很顺手地从梁铮手里的托盘上接过那盅药膳,蹙了蹙柳眉:“皇上,药膳还有些烫,还是先凉一会儿再吃吧。

  可出口的声音却是深情款款,情意绵绵:“臣妾自是相信皇上的。

  皇帝一愣,含笑吃下,心里很是受用。

  他们的皇儿,就跟他年轻时一个样,当年,他对莲儿也是一见钟情,从此就放在了心尖上。柳皇后的心脏在胸口失控地乱跳,又舀了勺药膳,借着动作掩饰自己的异常,没话找话道:“皇上,万寿节那天,臣妾想多请一些名门贵女进宫来,好择选大皇子妃。”皇帝拔高嗓门唤道。”

  柳皇后仔细地将这封诏书看了又看,目光在“皇长子唐越泽”这几个字上盯了许久。

  对了,要用药膳了。

  见皇后展颜,皇帝心下一松,本欲颔首。”梁铮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步履无声地退了出去。

  有了这份诏书,一旦皇帝有了什么万一,她的皇儿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她捏着帕子轻轻拭泪。

  被梁铮这一打岔,皇帝的理智回笼,犹豫了一下,想想这立储诏书现在给皇后也不太合规矩,会让人觉得后宫干政,皇儿得位不正。

  要不然,怎么会刚刚好就在他要把诏书给她的时候,梁铮就出声了呢?

  只是,立的怕是顾明镜的儿子吧。

  皇帝看着这个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一往情深地说道:“阿泽是朕最珍爱的儿子,朕当年允诺过你的——”

  “会把这江山交手交到我们的阿泽手里。”柳皇后柔柔地应了。

  只要皇帝一日没有公开把顾非池认回来,顾非池就只是卫国公世子。”皇帝眉棱一跳,眯了眯眼。

  柳皇后低着头,羽睫微颤,如死水般的心湖有一瞬间的触动。

  淡淡的墨香弥漫在空气里。

  但很快,她又咬住了牙,告诉自己:这肯定又是皇帝的什么把戏。

  “梁铮,笔墨伺候。”

  这些日子来,皇后难得这么体帖,这么温柔,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往昔。

  就跟昭明一样。”

  皇帝沉默了,下巴的线条似乎也紧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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