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九章 不陪你们玩了

第219/244章

  男人黑沉的双眸中,隐隐的几点清光,倏忽间滑落颊侧,了无踪影。”清河抬起虚弱的手,指尖轻抚她颊边玲珑的几绺发辫,轻浅地笑道。

  这一回,不是幻梦。

  高处风大,将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背后未束的墨发被大风扬起,看起来有些凌乱。

  她凝在喉间的呼吸化作呜咽之声,失力跪倒在地牢的水泊中,溅得水花四起。”清河摇了摇头,凄然一笑,道,“他本就恨我,再多恨我几分又有何妨?”她哽咽道。”

  其声悲壮,字字泣血。

  他在与她恩断义绝。

  他从养宁远处得知,说少帅这几日屏退了亲卫,白日里忙完军事便没了踪影,谁也不见。”

  片刻后,帛罗怀着身子,说笑累了,被侍女扶着出门。她在雨中匍匐着,意识又渐渐沉了下去,冰水将她再一次浸没覆盖。她能感到紧贴肌肤的剑身分明带着颤意,亲眼见他眼中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直至全然黯淡无色。

  他的眼前是城外的山河旷野,再远就是回鹘;他的身后,是大唐的凉州和沃原千里,直到长安。有人曾见他独自在城墙上吹风饮酒,喝到夜半才会醉醺醺地回到都督府。

  司徒陵拎着一坛酒来到了凉州城楼。

  无论他是河西萧氏,还是玄王叱炎,他与之相交十余年,见过这个男子许多各异的模样。

  她抬手,看到了指间有一缕乌黑的断发。

  清河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谁知你府门被重兵看守,谁都进不来,就像囚禁你似的。”

  见她摇了摇头,神容惨淡,司徒陵叹息道:

  “现下,陇右崔氏也已安然无恙,你该宽心养病了。”他顿了顿,忍不住道,“你舍得走?”

  司徒陵锁眉,目中凝着一丝痛意,沉声道:

  “当年之事,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摇了摇头,阖上双眸,幽声道:

  “不舍得也得舍得。司徒陵借着他的臂力,终于爬上了楼顶。”

  “若非如此,他怎会放过陇右军和崔焕之?

  却唯独从未见过此刻这般,脆弱不堪。此去一战,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二人见她舒怀,各自暗暗轻舒一口气,纷纷说道:

  “清河你骑术精湛,丝毫不逊草原儿女。”

  清河拈着掌中断发,垂下了眼眸。

  ……

  暮色渐晚,天光阴霾。她只是想,让他来成全她。男人递了手给他。他没一剑杀了我,已是念了旧情了。

  把之前种种,通通埋在心底。

  “若是能死在你手中,我此生无憾。明明近在眼前,无论她跑多远,都触不到那人分毫。

  清河泣不成声,嘶哑大喊着:

  “萧帅!离开凉州这个伤心地。”是帛罗的声音。

  结发夫妻,割发断情。是我当年,为了出宫,为了自由,背弃了他的情意。哈哈哈哈……”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漠南纵马长歌,那里雪山脚下,天高云阔,美极了!

  司徒陵与他背对背坐在一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威震八方的河西少帅,白袍将军。

  帛罗坐在榻沿,伸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额汗,问道:

  “这是谁的头发?

  他对陇右军放手了,对她也放手了。这里,不值得你留下了。河西萧氏重权在握,帝王所不容,本就死局已定,没有你这颗棋子,还会有其他棋子。

  否则一旦三支军在凉州城内起了冲突,死伤怕是更加惨烈。

  帛罗见她愁眉不展,拽着她的袖口提议道:

  “清河,你要不随我回河漠部吧?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他这一生横亘在中间,一步跨入了大唐,还有一步仍留在回鹘。

  此时的他,眼窝凹陷,下颚清瘦。

  她回了头,可身后空无一人。你也只是被皇权利用的棋子罢了。

  她话已至此,毫无求生意志。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

  之前,他为了封锁消息,对陇右军动手不让她知晓,派兵将她的府邸守得死死的。你要成什么事?”她眸光闪动,语调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之意,道,“在此之前,清河你好好休养,待我事成,就带你回草原,可好?

  帛罗眼中掠过一丝异样,急忙掩饰道:

  “噢,没什么。在二人沉默对视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缓缓飘落下坠。幸好你未动手。

  她从未奢望过他的原谅。久久不肯闭阖的双眸里,看到漫天流矢般的大雨又浇了下来,萧瑟的风声灌入耳中。

  孤绝落寞,形单影只。一次也没有回头。

  日日如此。

  司徒陵敛衽上了城楼,一抬头,果然在楼顶最高处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人影。”

  帛罗抚着肚皮,眉目恬静,道:

  “嗯,还有两个月。

  司徒陵看她面如死灰,几欲落泪,生怕越说她越难过,不利于她魇症痊愈,便不再多言,最后长叹了一声,告退离去。手指动了动,掌中似有流水滑过。

  他手中的那坛酒不一会儿便已饮空了。

  此时,她从榻上探出身去一看,庭院中面生的士兵已全数撤去,府门大开着,街口的喧嚣声接连不断地传入耳畔。

  她想也不想,就飞奔追了上去。”

  清河闻言,终于有一丝欣慰之情,道:

  “我应尽之事,至少达成了一桩。

  那道熟悉的雪色背影,好像只是一道幻光。

  有那么一刻,她只想一走了之,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他面前,引他想起伤痛的过往。司徒陵待人走后,迟疑着问道:

  “清河,你真的要离开凉州,还只是随口一提?我想,远离凉州,相忘于江湖,已是最好的结局。

  清河将断发捻起,收入怀中藏好,望向司徒陵。”

  清河敛眸。况且,在这个死局中,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自责了。”有人在喊她。这马倌,自然也当得!

  这暗无边际的天上地下,从此只剩下她一人,踽踽独行。

  彼时,她扬着下巴,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执剑的男人。

  “清河,你可吓死我了。

  四肢绵浮,她挣扎着起身,从榻上坐了起来。

  大雾消散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那身熟悉的白袍,就在前方。

  哪怕要辜负了那个少年的心意,她也再不能有负萧帅所托了。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日阴暗无比的地牢里。

  她扑了空,颓唐倒下。

  待她起身再追了出去,男人的身影已跨过牢门,渐渐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雨雾中。

  直至此刻,她的颈侧似是仍有凉意,那柄她熟悉万分的长剑仿佛还抵着她的喉,迟迟未动。”清河蹙眉,她听出来帛罗所言之事似乎非同小可,不解地问道。

  模糊不清的眼帘中,出现了司徒陵关切的面容。

  司徒陵背身而立,深深叹了一口气,知道她要问何事,对她道:

  “长风已经释了崔焕之,剩余的陇右军不日便会整军回廓州了。

  他没有下手杀她。”

  “事成?有豪迈,有仁义,有杀伐,有狠戾,有阳谋阴谋,有经天纬地。萧帅……”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下他,保下河西萧氏最后一人。

  整个人看起来放浪又落拓。”

  “早知如此,我就该出兵帮陇右军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令牌,一字一字刻进她的意念里。

  看到了来人,白袍将军并未言语,只是顾自抱着一坛酒豪饮。

  人生际遇,身份骤变,天翻地覆。”帛罗歪了歪头,碧眸晶亮,笑意昭然。只是河漠的一些政事。

  “草原广袤,自由天地,令人心胸开阔,确是个好去处。这是河西与陇右的争夺,河漠部不该卷入其中,徒增伤亡。”清河知晓,河漠部骑兵与陇右军战士一道守城数月,情谊深厚,此次在外围剿一支突袭的祁郸人,才未来得及赶回凉州相援。”

  清河将那缕断发紧紧攥在手心,柔软的发丝在掌中泻下,如同只手握不住的逝水。

  “清河,清河。说得大逆不道一些,圣上的雷霆手段,早在司徒家覆灭之时,我就已领教过了。

  雕花镂榻,薄衾锦被,蘅芜熏香。

  一切如常。

  “清河!

  “等我当了女可汗,可请你做我军师?就权当,幻梦一场罢。还有,我们河漠的草原儿郎,都很俊!他蹙着眉,抿紧唇,似是长舒了一口气:

  “清河,你终于醒了。”

  “我们帛罗,是要做草原上的女可汗的,对付几个叔伯,小试牛刀,自然不在话下。我与他,横着世仇,亏欠太多,已是覆水难收。”

  她目光缓移,他身旁还有个紫衣女子身影。”他犹疑再三,还是问道,“清河,你何必要将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如此伤人伤己呢?

  可心底仿佛仍有那么一丝阴燃的希冀,晦暗的幽火,难消难灭。

  清河见她欢快,也难得地开怀一笑,拱手道:

  “郡主的河漠精兵,和陇右军一道,守了峒关数月,因此,祁郸人也只敢在远处盘桓,不敢来犯。

  司徒陵心下叹气。

  清河眼神涣散,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人影并未消失。”清河目光柔和下来,落在帛罗已浑圆的腹部,轻声问道,“你也快到日子了吧?只是割去了她鬓边的一缕长发。是谁的眼泪,一同大滴大滴地落下,如同烙在她惨白的面上,烫得灼人。”那个声音坚持不懈地唤着她的名。酒酣正浓,衣衽散落,襟口敞开,露出半片精赤的浅蜜色胸膛。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河西萧氏,萧怀远在此,世代为大唐镇守西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可。”帛罗捻着长辫道,“自从你从回鹘回来,我一直想来找你。饮酒时,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那片青黑的阴翳,像是已连日未睡一般。

  雨水“滴答滴答”不停。你知道的,我那几个叔伯,心眼真的多极了,要制住他们,也是件难事。

  司徒陵将带来的酒坛放上楼顶,独臂一撑,费了点力气,第一次没能跳上楼顶的长檐,面色有些许尴尬。

  下一瞬,刀光闪过,耳边“嘶——”地一声。你昏睡中都死死攥着,不肯松手。酒水从他唇角漏下来,流过已覆满胡茬的下颔,淌入滚动的喉咙。莫说军师,为郡主做个马倌也乐意至极。

  可她提不起步子,腿脚似有千钧重。”帛罗双手绞着皮鞭,恨恨道。

  待她再抬首,伟岸男人已飞身上马,一身硬甲,剑指苍天,对全军高喊道:

  “吾等为大唐边将,蒙受圣恩。她半身浸没在雨水中膝行着,终于在浑浊的水面上找到了这缕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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