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站着做什么，快上来！
“女承父志，亦是一则佳话。
只凭她有回北境重建兰山城的这份决心，她就担得起明家这“北安伯”的爵位。！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叩谢的是卫国公世子。”一个方脸高额的年轻学子由衷叹道。”萧燕飞对着明芮招了招手，笑容明媚。
换而言之，明芮必不愿回“明将军府”，那么，在她得偿所愿后，她还有别的地方去吗？
萧燕飞上下地打量着明芮，明芮下午在午门跪了半天，滴水未进，此刻看着样子实在算不上好，嘴唇皲裂，皮肤被晒红，身上还有酒液与汗液混合后的怪味。
知秋很是机灵地打开了马车的车门，笑嘻嘻地对着明芮伸手做请状。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她的人生终结在任何时候都无所谓。
马车里点着一盏玻璃灯罩灯笼，光线明亮。
明芮双手捧着圣旨，郑重地对着前方叩首。
她的爹爹一向有识人之明。”
明芮看着她，心中暖暖的，失笑道：“好。”萧燕飞侧过清丽的面庞，向着与她仅仅三尺之隔的明芮露出一个轻快慧黠的笑容。
被她的笑容感染，明芮扶着知秋的手，上了马车，在萧燕飞的对面坐下了。
之后，萧燕飞就来了这里等着明芮。
砂锅里煨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香菇鸡丝粥，发出细微的煮沸声。
这位新晋的北安伯真是将门虎女。”
空旷无人的正阳门大街上，一道厉喝声突然打破了这夜晚的寂静，随之而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个念头方起，就听萧燕飞笑眯眯地说道：“我在等你呢。
她也不是真的一无所有，娘亲的嫁妆就在明府，也该拿回来了。
这是她对他们的谢意。”明芮并不打算回明家，委婉地回绝了对方的好意。
若非得了萧二姑娘的那通教训，至今还在坐井观天，便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那也会是一名昏官。
四五匹快马奔驰而至，从马背上跃下四个侍卫打扮的男子，飞快地将这辆马车团团地围住了，不准她们离开。
明芮放下了调羹，灿然一笑：“那我买的宅子在哪儿？
有道是，乱世用重典。
明芮没急着走，她朝周围那些学子们走近了几步，向着他们屈膝福了福。”萧燕飞从自己的荷包中摸出了一个累丝金镶玉镯子，信手把玩着，“你付过了。我带你去瞧……”
“停下！”立即就有好几个学子连声附和。
那日在皇觉寺，明芮曾亲口对自己说过，明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小内侍也就没勉强，对着明芮揖了一礼：“那咱家先回乾清宫复命去了。
有些话不需要多少。
她要做的，是记在心里。
他以前只知“士人不当以世事分读书，当以读书通世事”，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也不懂。
有人会告诉她，她可以回兰山城。
那些学子们很快就回过神来，纷纷地回以长揖，这一双双热忱的眼眸全都以满怀敬意的眼神注视着明芮。”
小内侍与另一名内侍又提着灯笼往回走。
再抬起头时，明芮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静，眉眼含笑地起了身。
“你忘了吗？
爹爹说，谢家可以信，顾家也可以信。
似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踩着一根细钢丝的人这一刻终于迈上了平地，脚踏实地。”
明芮一愣，就见萧燕飞自一旁红泥小火炉上掀起了砂锅盖。
真好啊！”
从明芮离开茶楼起，知秋就一直跟着她来到了午门，直到酉初，皇帝召见内阁，知秋才离开向萧燕飞禀明了经过。
回想着今日发生地一切，赵秀才不由热血沸腾。
她握紧了手里的圣旨，往前走去。
赵秀才目光灼灼地望着夜色中明芮远去的背影。
小内侍在来颁旨前得过梁铮的叮嘱，因此对明芮非常客气，又道：“北安伯，可要咱家安排马车送您回明府？
明芮一口抿住调羹里的粥，缓缓咽下，眼眶又是一阵酸涩。
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鼻尖，引得半天没吃东西的明芮饥肠辘辘。
萧燕飞笑意更深，忽然问道：“吃粥吗？
她的信念没有白费，她做到了。
从前还听说卫国公世子滥杀降将，残暴无道，可如今看来，未必。
下一刻，马车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掀起了一角，露出少女熟悉的笑靥，梨涡浅浅。
周身透着一种几乎油尽灯枯的虚弱。”
这是之前明芮在皇觉寺给她的那个镯子，顾非池拿走了藏在镯子里的绢纸后，把镯子留下了。
唯独她的眼神依然明亮，仿佛这夏夜的漫天星辰倒映在她眸中。
“赵兄说得是。
“多谢公公的好意，不必麻烦了。”萧燕飞轻快地对着明芮挥了挥手。
若是幽州流匪一开始就能被幽州卫一力镇压，又何至于后来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以及将士，血流成河。”
明芮既然与宁王义绝，自然是不会回宁王府了。
夜晚的街上没有什么路人，安静无声。
直到现在。
她的这个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只当她感念皇恩，这才行叩首礼。
皇上虽年老昏庸，但幸而卫国公世子拨乱反正，为明氏女主持公道。
她真的能回兰山城？
萧燕飞愉快地又把那镯子收好了：“庆丰街。”
“银子下个月给你。
甚至，还全身而退地摆脱了“宁王妃”的枷锁，她该满足了。
回到父兄和夫君拼死守护的地方……让她守在那里继承他们的遗志！
天理昭昭，这世上仍有公义！”
她的笑容英气勃勃，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扭捏，心情更是安宁，详和，而又踏实。
明芮：“……”
萧二姑娘是在等自己？
明芮身姿笔挺地往回走，一路穿过了端门、承天门、正阳门三道门，只觉得浑身一松。
明芮的眼眶浮现一层朦胧的水汽。
萧燕飞亲自给明芮盛了一碗粥出来，轻轻地放到了两人中间的小桌子上，随口道：“我有处小宅子，卖给你好不好？
街旁停着一辆黑漆平头马车。
“这个。
“明大姑娘。
有些好意也不需要推辞。”
她一手捏着调羹舀了一口粥，放到唇边吹了吹。
可是，她从来没有去想到过，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她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