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芃芃而言过得很快。
明明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住在这间小破屋子里呢。
——因为这俩人居然累得睡着了。
一直到二更天，屋里才稍稍安静下来。”
姬殊脚步顿住。
被晃醒的秋秋环顾四周，惊恐大喊：“进贼了！这年头哪来吃不饱饭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姬殊松了口气。”
正在屋顶上偷听的姬殊额头青筋直跳。秋秋！公仪芃那个臭丫头竟害得我被尹家和齐家那两个手下败将嘲笑！”芃芃想了想，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是我捡回来的漂亮老婆！可恶这衣服原来还是个法器吗！
并且，这孩子还是靠在他身上睡着的。”
屋子里的变化并不止这一床被子。
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姬殊指尖流光一现，缠在芃芃身上的棉布带子自动解开，一股气流托起了她和秋秋，想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挪到床榻上放好。
“不对，也不是田螺姑娘。
芃芃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枚戒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上一秒还在和布条搏斗，下一秒就呼呼大睡。
不管了，反正捡回来就都是她的宝贝！
回过神来，姬殊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姬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僵硬神色。
将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后，他原本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却不料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小姑娘就一翻身踢开了被子。
姬殊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芃芃的睡颜。
姬殊回忆了一下那些妇人抱孩子的模样，迟疑许久，很轻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等等。家里进贼啦！”
黑漆漆的豆豆眼里写满了困惑。
然而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小姑娘却不这么觉得。我们有新被子啦！
没用的。笨蛋秋秋你叨的是我的脑门！
没想到这一掖就掖出问题来了。
再不走……
总觉得，他就走不掉了。”
芃芃突然喊了一声，姬殊始料不及，手指一抖，浮在半空中的小姑娘顿时往下坠落。它把我捆起来了！”
一人一鸟拆带子拆得鸡飞狗跳，期间姬殊的伤口被手肘怼了六次，下巴被脚踢了三次，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断气，应该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纯粹就是被这俩人折磨的。
——“阿琅，我看她就是故意想让公仪家丢人，否则怎么会有人愿意去捡别人的剩饭？！
这到底是谁在救谁啊。就算醒了也可以直接打晕啊。
“……妖怪，我不怕你……”睡梦中的小姑娘紧张得脚指头都抠紧了，含含糊糊地喊，“……吃俺老孙一棒！是田螺姑娘！”
“啊啊啊好痛！我来救你！
睡着也好。
“是棉布精！
——“气死我了！去，她的胳膊也被绕进去了？
就算她表现得再怎么惹人怜爱，他也该离开这里了。气死我了！要被棉布精勒死了！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昨晚说起。
而屋里的小姑娘还在四处寻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听上去依稀是在担忧他还未痊愈的伤势。
必须得走了。
昨夜，趁两人睡着之后，姬殊自行包扎好伤口，又服下丹药，调息打坐大半夜。”
芃芃扭头肃然道：“不是贼！
等他干完这些，放眼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又如此破烂，与他辛苦补好的房子格格不入——
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觉得这被子太厚，难怪她踢被子，又觉得这屋子窗户漏风，是该好好补补，一抬头又见最大的洞在屋顶，来都来了，干脆就一起补好吧。
趴在姬殊身上的小姑娘睡得香甜，细骨伶仃的手臂还虚虚抱住他的胳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山雀也收拢翅膀躺在他腹部，毛茸茸地团成一团，还在睡梦中用头顶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
“少主莫慌！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到安全感，小姑娘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散开。！
有那么可怕吗？”
……那只是普通的布而已。姐姐救我！
三月春寒料峭，平日夜里总会漏进一缕凉风，吹得她睡不好，但这晚没有风也并不冷，连床都比平时软，芃芃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日头挂得高高的。
他怀里的小姑娘还毫无给人添麻烦的自觉，被抱住的同时像只八爪鱼似的盘在姬殊身上，好像真的怕迟一步就被想象中的棉布精追上。
姬殊在原地挣扎三秒，最后还是回头给她掖了掖被子。
……她有捡过这样的戒指吗？
他一贯浅眠，一整夜睡不着是常事，哪怕睡再软的床，闻再助眠的香，也很难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戒指锈迹斑斑，上面的玉石也斑驳晦暗。
……谁是你老婆啊。
好在姬殊反应快，火光电石间接住了他们，只是感受到自己腰腹的伤口又往外淌血，他叹了口气。
算了。
芃芃震惊：“怎么会这样！
烛火摇曳，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睡颜。
是公仪府内院传来的声音。”
姬殊闭了闭眼。
然而刚挪了一寸——
“棉布精！
他为什么要哄她？
漏风的窗户糊好了，头上的屋顶也没洞了，连三条腿的破柜子被换成了崭新的乌木博古架，一格一格摆放着芃芃捡回来的那些破烂，包括她的小绿瓶、白玉佩、修炼秘籍……咦？
严格来说，那孩子昨天做的事情只有把他颠来倒去拖了一路，外加在他伤口上戳来戳去，和救人根本不沾边，他并不需要回报她什么。
然而刚迈出一步，姬殊那过于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一丝动静。
睡醒的芃芃掀开盖在身上的柔软薄被，愣了一会儿后立马晃醒了一旁的秋秋：
“是新被子！
……若是她知道自己抱住的这只手曾斩落无数个脑袋，不知还能否睡得如此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