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话?
寒酥脚步匆匆地离去,不是回朝枝阁,而是去了姨母那边。他声音低而柔:“聘礼已经准备好了。
小巧的耳坠悬在他指间,一对圆圆的红玛瑙珠子在灯光映照下红得滴血。
封岌又给沈约呈挑选了几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视线落在一对红玛瑙耳坠上。”寒酥字字坚决,“姨母,我想立女户。”
“是。
寒酥不肯起,道:“我不能和三郎成亲。
“也好。你与三郎闹别扭置气了?
封岌将这对耳坠握在掌心。
寒酥心头突突跳了两下,再开口:“将军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当初未加思量答应,是我的错失。
封岌转过头再望向窗外,沈约呈和寒酥都不见了身影。
封岌这些年几乎不在家,和沈约呈相处甚少,并未尽到为父的责任。”长舟提议。”
封岌立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话,可仍旧逼视着她,让她说出来:“什么话?封岌有个单独的库房,里面皆奇珍异宝。姐姐也是那么个犟脾气。是松了口气吗?
快过年了,年后封岌就会走,之后他们应该很难会再相见了。
沈约呈唇畔笑意压不住。娇妍艳丽。”
疆场十几年,一转眼那个抱回来的孩子已经到了说亲的时候。日后你与三郎再如何相见?
封岌看了她很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锦盒里那只展翅的雄鹰。
她很好,足够让人心动。要不然人尽皆知再拒绝太难看了……”
三夫人盯着跪在面前的寒酥,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突然想到自己已故的姐姐。本来前几日就该与姨母说,只是笙笙突然出了事才拖到今日……”
“合不来?
寒酥抿了下唇。”
寒酥眼睫孱颤,想反驳他这话,可还是将话压了下去。
寒酥款步上前,将锦盒放在封岌的桌上,温声道:“姨母感激将军相帮,让我送来谢礼。”
她心里很难受,本就给姨母添了很多麻烦,如今又要因为这亲事给姨母添烦扰。
三夫人怔了怔,忙问:“怎么又不肯嫁了?
她要留,出于责任他必然护她一生。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
沈约呈喜出望外,这是寒酥第一次邀请他。”
第16章
“三郎昨日从书院回来后去了大夫人那边几趟,然后大夫人带着他开了库房。他望着寒酥的眼睛,眼底藏了一点赧意。你这突然变卦,这是为何啊?
“是不是又听了哪个婢子闲言碎语说你高攀?”
封岌早知沈约呈有了心上人,少年眉眼纯粹遮不住喜色。
她垂下眼睛,低声道:“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我与三郎恐合不来。”三夫人赶忙起身去扶她。日后他们会长相厮守,她的疏离总会散去,她会对他笑、对他温柔。
寒酥问:“三郎是来寻将军的吗?”封岌直来直往地问,不愿再将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悬在那里。
寒酥有心请沈约呈去朝枝阁说话,可落日已经掉到了雪山之后,微醺的晚霞将雪山与覆雪的屋脊照出一片旖色。”
这话说得极其客套,封岌抬眼瞥向她。
“想好了?
可他是他的义子。她要走,他也不挽留,甚至会派人相送。这些你都想过没有!就这么毅然和家里断了关系……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现在的确还没摆在明面上议亲,可这事儿府里很多人都知道了!寒酥福身的刹那,脑海中浮现标着“正”字的小册子。瞧那架势,是在准备一份大礼。虽有前两日的变故,两个人又牵扯在一起,可她想法不变,只求一个新的开始。封岌点点头,道:“下次归家不知何时,他能早些定下也好。
寒酥没有办法牵扯于一对父子中间。
辞过封岌,寒酥款步离去,步子一如既往端庄,可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点累,莫名觉得步子有些沉重。三郎对你用心,姨母都看在眼里,这婚事真的很不错。”长舟道,“想必是想趁将军在家,把亲事定下来。听说不管伤口多重,上药的时候都不会疼。
沈约呈紧着皱眉,在看见寒酥的那一刻,他眉心舒展开。
寒酥摇头。”沈约呈又皱了眉,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多谢三郎。愿约呈成家之后能琴瑟相谐松萝共倚。
尚未出庭院,寒酥迎面遇见匆匆而来的沈约呈。
沈约呈的视线落在寒酥缠着纱布的手,克制着询问疼不疼的冲动,将一瓶药递给寒酥:“这药对外伤很有效,好得快,而且不容易留疤。一想到再也不想见,寒酥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面对姨母又急又怒的追问,寒酥有苦难言。
略迟疑,她说:“明日上午想请三郎到朝枝阁小坐。进了屋,瞧见姨母正在逗珞儿玩,她说:“姨母,我有些话想和您单独说。少年的喜与忧直白地写在脸上。”
寒酥再摇头。望将军喜欢。”长舟立刻应下。
沈约呈望着自己的未来妻子,唇角的笑意更灿。封岌心里难免感慨,自己还未成家,竟要先有儿媳了。
寒酥没有过去坐,而是直接在姨母面前跪下来。
“前两日在书院,笙笙出事的时候不在府里,没能帮上忙,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哪怕服个软呢?”
三夫人瞧她脸色严肃,还以为是关于笙笙被掳的事情,赶忙让珞儿自己去玩,又将屋内的侍女都屏退。
——可惜她还在服孝。
那样太难看了。可封岌永远不会将男女间那点心动放在重要位置。
封岌又叫住长舟,决定亲自去挑选几件东西添给沈约呈。她知自己与沈约呈不再可能。”他说,“我确非良人。好像也不全是。
“姨母。
书房里,封岌立在窗下,远远看见寒酥和沈约呈说话,他问长舟:“约呈怎么又提前归家了?”
“想过。出尔反尔让姨母难做,我心里过意不去。他大着胆子朝寒酥迈出一步,低声:“我已经与大伯母说过了。
她与他,若说是始于她的主动,还不如说是始于他对她的欲,而放任她的讨好相伴。就这么作罢,你让府里其他人怎么看?
寒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沈约呈早已习惯了寒酥的疏离,反正她上次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娶。来姨母这里说话。”
寒酥抬眸,并不解其意。
她抬眼看向沈约呈,却见他眼角有一点红,而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彼时她寄人篱下能高嫁给府中郎君,最重要的是能守着姨母和妹妹,自然是好事。”
“什么?你去再添些东西到聘礼中,一会儿我往大夫人那边去一趟。”寒酥点头。如今沈约呈要议亲,他难得在家自然要多上心些。
“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可也只是一刹,眉头很快又有心疼地揪起来。”三夫人朝寒酥伸出手。”寒酥不好拒绝,却也没伸手去接,而是略侧身,让翠微替她接过了沈约呈递来的药。他微笑着说:“这药是之前我父亲给我的。”
——所以我急急寻来了。”
“来找你。
可这里是衔山阁,不是说话的地方。”三夫人不理解。你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也会替你高兴。她自然明白过来沈约呈送来的药正是封岌给她的那一种。
封岌瞥了一眼,道:“拿旁边那对枝上双雁珊瑚灯。大伯母明日就帮我出面做主。事情因她主动而起,也该由她而终。”沈约呈脱口而出。他几乎要一口答应下来,点头到一半动作生生顿住。”寒酥抬起眼,认真道:“我意已决,只是希望在议亲摆在明面之前,先私下妥善处置。
寒酥知道得封岌庇护日子会好过很多,可她有自己的骄傲。
“这是做什么?
自寒酥策划逃走那一刻,封岌就知晓。”
他既问得直接,寒酥也不愿意拖泥带水,答复也干脆。”三夫人愣住。”
“您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日后我若出嫁必送上一份嫁妆。”
寒酥愕然抬眸。”
寒酥纤指微蜷,指尖轻抵在缠着纱布的手心。他带笑的眸子盯着寒酥的眼睛:“明日下午行不行?在他面前的长案上摊开一张巨幅山河图。雁,长情厮守,更适合婚嫁之用。曾经的取悦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如今既性命无忧,便不再愿意仗着过去那点牵扯,用封岌的责任感而扒着不放。
沈约呈快步迎上寒酥,说道:“我去了朝枝阁,他们告诉我你来了父亲这里。
“将军,这对丹鹤坐地灯是不是不错?”
“三郎自己的事情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