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会怎么想?
一时无话。”
雁铮愣住了。
宁德长公主曾那样受宠,尚且被先帝训斥,险些一蹶不振,更何况他。
乍一听,够了,够够的。
还有官差沿途护送的那种。条件算艰苦了吧?”
皇帝就在里面。
她咽了下唾沫,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雁铮没跟他客气。”
关于四岁之前的记忆,她已经很模糊了。
皇帝又零零散散说了些别的,雁铮默默地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雁铮的屁股都坐痛了,才听对面忽然来了句,“朕以前见过你父亲。
如果当时他劝了,雁雄绝对会死得更快。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皇帝平静道,“你母亲也是……”
虽只是匆匆一面,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几日的经历。
皇帝愣了下,笑了,“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说明朕做得还不错。
还是王中。
雁铮瞧了他一眼,笑道:“大半年不见,公公光彩如常啊。
凉州算偏远了吧?”
两人又对坐沉默许久,皇帝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想回凉州吗?
“因为您确实算一代明君。
说老实话,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她对皇室委实没剩下多少尊重。
她犹豫着,要不要行大礼。
皇帝确实说话算话,第二天旨意就下来了。
分明就是回老家嘛!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胡思乱想,若皇帝真不想杀她,又不便放的话,余生在这里当个女监大夫也不错。
大约,这就是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了吧。
他们两个现在的气氛简直比当初她最后一次见宁德长公主时更微妙,更古怪。”
别说,照这丫头的隐忍和倔劲儿,这个计划还真有可能实现!”她说。
结果后头旨意一下来,好么,去凉州!
“当年的事,是先帝对不起雁家军,”皇帝以一种出乎意料地坦率承认了先帝的过错,“朕也很遗憾,当年没能救下他们。
况且若无皇帝默许,自己也不可能坐牢比告老还乡还舒服。
“免礼了,坐吧。
皇帝骗他,他还以为心爱的姑娘真的要被流放了,被迫答应了一系列憋屈的要求,不得不留在开封干几年活。”
好在皇帝也懒得绕弯子,直接赐座。
但皇帝也懒得再对付一个小姑娘,就找了个由头:
流放千里。
但她忽然很想听听,听听这位仇人之子是如何说的。”
雁铮猛地抬头。”
听着他的话,雁铮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宁静。
“你的父亲会进功臣阁,”皇帝说,“凉州也会重新为他们夫妻和将士们修建丰碑,史书会重新评定他们的功绩和生平。
没有了。”雁铮幽幽道。
流放千里,够狠了吧。
先帝和肃亲王等人已然身败名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们晚年真实的所作所为,她的父母、雁家军上下也都平反了……
结果远比她想象得更好。
不过因为雁铮炸帝庙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离谱了些,是足以被编入史册的程度,据说邻国都知道了,还特意发了国书来旁敲侧击幸灾乐祸……饶是有百般情由,也不方便真的完全无罪释放。
她毫无征兆地要去面圣了。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名为流放,实为回家”。
试想一下,若一个有登基可能的皇子忽然为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进言,朝臣会怎么想?
原来京城之外的人,是这样过活的。
雁铮想了下,缓缓摇头。
雁铮随他在宫里拐了不知多少道弯,最后来到一间很不起眼的屋子前,“到了,老奴就不陪您进去了。
至于自己蹲大狱,或许皇帝反而是为了保护她,毕竟有多少人希望雁家军平反,差不多就有多少人不希望他们平反。
皇帝非常浅地笑了下,面上泛起一点追忆的神色,“当年朕还是皇子,陪同大哥代天巡狩,曾见过当时还不是武威侯的雁将军。”
雁铮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不是您的错。
皇帝看着她,点点头,“你其实更像你母亲。
“流放”当日,好多人来送行,谢钰的神色委实有些幽怨。
就是难为小侯爷了。
“哦,那为什么又没有动手呢?”
雁铮的眼睫猛地抖了下。朕会尽量满足。
雁铮是第一次见他,但还是一眼就确定了。
各自的爹都毁在对家手里,还客气什么?
谢钰又来了几次,最后甚至熟门熟路到开始给几个狱卒带礼物。最后能赶紧成亲,多多的生几个崽……
四月中旬,已经开始把女监当成自己的第三个家的雁铮送走了好几位室友,又迎来了新人,忽然有一天,宫里来人了。
他走之后,众人都跑来跟雁铮说,遇到这样的男人真是很有福气啦!
偏偏过得还挺惬意。”
王中失笑,心道到底是武将之后,胆子就是大。”
早年他没有能力做更多,现在说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短暂的沉默后,雁铮忽然语出惊人,“我曾想过刺杀您。”
皇帝:“……”
他还真不觉得意外。
倒是裴戎挺高兴。
而且自己去年刚炸了人家亲爹的庙,这会儿再来行礼,多少有点假惺惺。
又听他平静道:“朕不会瞒你,当年朕不如朕的妹妹,朕没有为他们进言……”
身为皇子,他的处境远比宁德长公主更危险。
如今对于父母和兄长的认知,大部分源自早年义父义母日复一日的念叨,还有一部分来自裴戎夫妻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