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阿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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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就要帮初挽把那页纸收起来,显然是不想搭理这洛经理了。

  后来太爷爷就不干这一行,去做古董买卖了,做了古董买卖后,过去那些事绝口不再提了。”

  那洛经理从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冷汗直流。”

  老同志:“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王永清曾经做出几百件仿明清青花瓷和彩瓷,件件精妙绝伦,后世便是再顶尖的专家都很难鉴别,以至于后来初挽在顶尖拍卖会上,大英博物馆,甚至故宫博物馆里,都看到过王永清的作品。

  但这件,确实各方面欠了点,早晚被人看出来。除了这些,其实还有一些标记,比如这菩萨,如果是正经康熙年造的,这眉毛会根根描绘,纤毫毕现,这叫做千笔眉,但是如果是同泰祥仿的,除非客人特意要求,不然就是一笔眉,一抹就是了。

  旁边那戴眼镜老同志却突然道:“这位小同志,你说这件东西是王永清的作品?”

  初挽:“对,可以说是满足了当时普通老百姓的婚嫁以及日常陈设需求,他们仿造的这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一般很难看出来,不过这一件,他们也不想蒙混世人,所以留了记号的,底下的年款,用的是‘大清康熙御制’而不是‘大清康熙年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其他人也都恍然:“怎么还写错字了呢!

  她也就到:“是,王永清的。

  陆守俨也就道:“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继续参观吧。王永清和冯彬是什么关系?

  戴眼镜老同志见此,背着手,肃起脸道:“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文艺工作鉴定,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听说即便是大行家,也是一眼高一眼低,也有看漏的时候,年轻同志既然提出来了,且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就要重视,你觉得她说得不对,行,那你说说,王永清是谁,是干嘛的?

  洛经理叫苦不迭,这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赔笑着,一叠声说初挽说得对,又说马上就写报告打申请,请专业鉴定人员赶紧看看。”

  初挽便解释道:“这件是解放前天津同泰祥仿造的,同泰祥是专门仿造瓷器的。

  不过此时,初挽提起王永清的时候,大家全都一脸茫然,哪怕是文艺工作者,也并不知道王永清,更不知道冯彬还有这样的师弟。

  至于来这里参观的,除了一些老同志可能懂一些,大部分人也不懂,反正他们怎么说,外面的人就怎么听,无非是听个热闹故事。”

  那洛经理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当下忙表示要打报告上去,要及时重新鉴定审核:“王部长,你放心,该做的工作,我们肯定会做。”

  初挽礼貌地打了招呼。

  当时的花旗银行案,王永清也跟着消失了,从此下落不明。”

  王部长这才微颔首,之后道:“这位年轻同志姓初是吧?

  当下拼命想着,今天来的客人,听说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没听说什么大人物吧?

  周围人面面相觑,全都好奇地看着初挽。毕竟是做古董买卖的,如果人家知道你原来是做后挂彩瓷器的,估计没人敢进你家门了。

  太爷爷早年间也做过,最有名的时候,做一件小瓷器要二三百银元,他给当时的几家古董商做,也给内务府做,不过做了什么活计都是绝对保密,不能向外泄露分毫的。

  旁边已经不少人围观,这时候,就有人小声说:“这不是王部长吗……”

  戴着鸭舌帽,穿着半旧中山装,太俭朴,又一脸平易近人,就跟个普通老头一样,刚才谁也没认出来……

第71章

  那王部长是主抓文化这一块的,现在他这么板下脸一教育,那洛经理顿时傻眼了,他也是没办法,谁想到今天参观客人中,竟然还有这号大领导呢!”

  那洛经理便笑了:“你们年纪轻轻的,见过几件瓷?”

  大家听着,再仔细看,果然如此,不免叹息:“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初挽见此,淡声道:“也没什么,那就先算了吧。”

  吕同志忙把这事说了一遍,那洛经理便斜眼打量了初挽好几眼,才笑着说:“参观的客人是吧?那么多专家都看过的,怎么,他们还没你眼力好,就非得让你看出来了?”

  陆守俨见他这样,知道这人态度不是能说话的,便道:“贵客谈不上,只是看到了,有些不合适的,想着提提意见。

  旁边那洛经理听这话,嗤笑一声,别过脸去,却是显然不屑的样子。”

  初挽笑道:“对,写错了字,因为天津同泰祥本身就是仿造官窑瓷的,他们为了防止年代太久,混淆真假,给自己留了很多记号。”

  王部长好奇,低头仔细看,旁边几个也都抻着脖子凑过去。”

  如果真的天衣无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让这么一件瓷器继续混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还能去故宫博物馆见见世面。谁签字谁盖章的?

  吕同志更是懵,只好说:“我们经理马上就过来了。”

  王部长听着,越发皱眉:“我们做工作,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因为有人签字盖章了,所以就不能改了吗?”

  初挽见此,也就和大家讲起来,从光绪年间开始讲,讲起当时清朝内廷府从御用走向市场公开买卖,那些被历朝历代选剩下的胎子,未曾上彩挂釉的就被北平古董商盯上了,他们把这些素瓷胎器收购过来,大做文章,从江南景德镇请来技师,架设小窑,添彩绘画。

  偏偏还有一个王部长这种大领导,在那里当捧哏!敢情里面这么多学问!

  不过太爷爷有几个弟子,冯彬那叛徒就不提了,另外一个就是王永清,那是得了太爷爷真传,专做后挂彩的。”

  初挽:“这瓷器,活儿自然是出彩,但是却欠了润,且上手后,手感不对。”

  她笑拿了那件,给王部长看:“王同志,你仔细看,即便如此,这几个字,是不是有些奇怪?

  那些鉴定文物的,也就是他手底下普通职工,他们也说不上话,反正大家就这么糊弄着。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这讲得可比那吕同志好多了,这故事真是细节生动,而且和历史人物和清朝内廷架构严丝合缝,一听就是真真的,不是那种胡编的!”

  那洛经理脸上的笑顿时没了,他有些僵硬地看着那老同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当下忙赔笑着说:“这件瓷,确实是鉴定过的,人家都盖了章签了字的,这也不好改,如果真要推翻,估计要走不少流程了。

  结果王部长却道:“不光是这位年轻同志提到的这几件,就是一些别的文物,那些堆积着的,备不住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你们都得重新清理,把文物商店库房来一个整体大排查。

  但对方那派头,那说话的口味,太领导了,他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方来路。

  他确实懂一些,但是又不太懂,但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就在六七年前,这些东西还一麻袋一麻袋地往那里面堆,根本不当宝,直接放院子里棚子下面,风吹雨淋的,发潮发霉的多得是,谁在意这些!贵客是吧?”

  那洛经理顿时哑口无言,看着那老头,倒是衣着朴素,丝毫不出奇的样子。”

  这么说着话,那经理已经来了,经理姓洛,洛经理过来的时候,叼着烟:“怎么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凭着你是库房经理吗?你不指着,我们根本看不出来!

  王部长颔首:“你提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你现在给大家伙讲讲,这王永清具体什么情况,冯彬什么情况,还有你纸上写的这几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初挽望着这件王永清的作品,难免猜想,那个后来叛出师门的冯彬,是不是对昔日也曾有过挂怀,以至于解放后,依然将昔日师弟的作品仔细珍藏着,以至于让后来的文物局误把一件后挂彩当成正品,正经收藏保留着,还要讲解参观。”

  初挽看向那老同志,他皱着眉头,背着手,一脸正经。

  她继续解释道:“王永清做过几百件后挂彩,其中不乏精品,但是这一件,我怀疑是他早期作品,做得没他后期润,遇到大行家,还是能看出来。”

  王部长颔首,赞同道:“因为他们更贴近人民群众的生活吧!

  王部长眯着眼睛盯了半晌,终于发现了:“这御字好像不对,少了半个偏旁!

  初家祖上是做瓷的,绘画、填彩、上釉和焙烧全都精通,技艺出神入化,做出的和官窑器不差分毫,色调色气一模一样,不知道让多少行家打了眼。因为民国时候世道不太平,正经古董在国内市场衰败,他们的仿瓷物美价廉,且能满足当时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天津同泰祥当时买卖特别红火。这么好的眼力,跑这里干嘛,赶紧去捡漏呗!

  王部长也听得入迷,连连点头,一时又问起来别的器件:“那这件仿瓷佛像呢?”

  这种内库,想捡漏都没得捡,她回头先把这清单往上捅捅得了,至于对他们造成什么后果,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了。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结果可倒是好,今天倒是来了较真的!”

  具体一些细节,她当然不会当着外人这么提,提了就是砸自家招牌,这些东西是不会轻易给外人说透的。

  他被这老同志的气势镇住了,这话风,这气势,怎么看怎么不是普通人物。

  那戴眼镜老同志道:“我们做事情,永远记得要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身为文物公司库房经理,却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一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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