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拿两个锅子来吧。”
姜稚衣眨着眼回想片刻,却奇怪地没想起来。”
姜稚衣自然更喜欢干净暖和的家里,只是她与阿策哥哥已是可以坐在一张榻上守岁的关系,宝嘉阿姊和李军医却连个面都不肯见,为着投桃报李,给宝嘉阿姊和李军医创造重归于好的机会,她只能装着任性非要过来了。”
元策看着她这一身雪白的、毛茸茸的银狐斗篷:“在这儿不脏?
意识到这两道疑惑的目光是从一览无遗的高处落下,几乎是同一时刻,元策和李答风一并站起,肩碰肩靠拢,齐心挡住了篝火。
“有你在哪里都是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
“沈某代军中将士谢过公主、郡主体恤。
恰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烧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你好像没同我说过原因,我也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很讨厌牛肉的味道,不是吗?
元策一脚踢出,将那未烧尽的灯架推进火里,靴尖顺势踹向李答风的脚后跟:“问你呢,烧什么笑这么开心?
一看对面两人齐齐怔住的模样,姜稚衣眨了眨眼:“怎的了,是李军医喜欢吃牛肉吗?”姜稚衣笑得两眼弯弯。”
火焰熊熊燃烧,洁白的灯纸迅速焦黑卷边,元策伸出手去一顿,张开的五指僵在半空,眼看着灯纸一点点烧成灰烬,有关于灯主人和她心上人的美好愿望一个字一个字消失——
元策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攥紧。
当年有次重伤,他也曾进过牛腹。”
元策筷子一顿,蓦地抬起眼来。
若是如今的他,过后或许不会留下什么忌讳,但当时实在年少,打那以后,他便不可再忍受牛肉的味道,每每入口便欲作呕。”
姜稚衣瞟瞟李答风,又瞟瞟宝嘉,感觉到一股尴尬的气氛悄然蔓延。”
元策:“……”
两人一齐回过头去,第一眼看见两幅与这泥巴地格格不入的鲜丽裙摆,掀眼向上,再见两道亭亭袅袅的婀娜身影。
李答风也是目光一闪,朝姜稚衣看去。”
李答风摇头:“不,不是。
季答风快意地朗声大笑起来。”
李答风:“……”
姜稚衣和宝嘉从单纯的好奇到满腹狐疑。
元策面无表情转回眼,下颌紧绷成一线,没有去接。
元策轻咳一声,拉过她的手往大帐走去。”李答风拿树枝挑起灯纸,笑着递给他。”
是,他讨厌牛肉的味道,因为军中有种救治濒死伤患的特殊医术,要剖开活生生的牛腹,将濒死之人塞入,令其在热乎的牛血里浸泡一场,便有机会起死回生。”
话音落,一行十数名穿着体面的仆人端着一盆盆鸡鸭鱼肉的大菜进了营地。
一旁的仆人瞧着暖锅里汤水已沸,给几位主子下起薄薄的涮肉片。”
姜稚衣一愣:“不是吗?
元策迟疑地握着一双空筷子:“我——不吃牛肉?
可不吃牛肉的人是元策,不是沈元策。”元策向两人一拱手,朝那些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各吃各的去。”姜稚衣背着手歪过头,往两人身后瞅去。”
元策缓缓偏头,看了眼一旁互不相视,各朝一边的李答风和宝嘉,又看了眼远处背对这里的士兵们。
打过官腔,眼看众人全被那些山珍海味吸引,三五成群地兴冲冲围了过去,无人再看这边,姜稚衣上前一把挽过元策的臂弯:“想我没?”
“啊?”
不是他喜欢吃牛肉,而是元策确实不吃牛肉。
离年夜饭也有两个多时辰了,这会儿刚好是有些饿的时候,眼看旁边的宝嘉是不打算说话了,姜稚衣便代为做主,招呼对面的元策和李答风:“都动筷吧!”
姜稚衣脸热地加快了脚步:“你们军营真危险……”
四人前后脚进了元策的主帐,在重新布置过的长案边坐下,仆人将主子们单独的消夜送了进来——
烧鹿筋、酒煎羊、洗手蟹、罗汉虾、水晶鱼脍、鸳鸯炸肚、五珍脍、三脆羹……都是风徐来的菜品,一碟碟精致地上了桌,挤得整张桌案满满当当,正中腾出一片空地,摆了一只热腾腾的、咕噜噜沸着奶白色羊汤的暖锅。”
“跟我来京的都是玄策军最精锐的士兵,你这个声量,不需要偷就能听见。
但这是他的忌口,不是兄长的忌口,在视牛羊肉为珍馐美馔的长安贵族宴席上,他这两月已忍着吃下不少牛肉,习惯了也不是难事。
姜稚衣瞥过去一眼,打住了仆人的筷子:“这是什么肉?不冷?”
元策眯起眼盯住了她:“我为何不吃牛肉?
“人家许的愿可是‘生死不渝’,是无论他生、他死都不变的情意,倘若应验,我看孤独终老的人就是你了。”
元策:“……”
“李军医睁着眼也能说瞎话——”元策哼笑了声,“却怎么只向郡主行礼,看不见公主在旁?”
李答风颔首躬身,转向宝嘉。
姜稚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你这么急做什么!
眼看远处一堆堆篝火边上的士兵不知何时已肃然起立,姜稚衣端着手转向众人,清清嗓子:“诸位将士不必多礼,我与公主此番前来是为犒劳诸位,给你们带来些下酒的消夜,长夜守岁,莫饿着了肚子。
“你们在做什么坏事吗?
“不必,”宝嘉笑盈盈的,看也没看李答风一眼,“也不是谁人的礼,本公主都受的。
下一瞬,对面姜稚衣摆了摆手:“撤了换别的,沈少将军不吃牛肉。”
元策和姜稚衣先执起筷来。
李答风干脆将树枝往前一丢,连带灯纸一道丢进了篝火堆里:“你若不拦,也算你亲手烧的。”
“回郡主话,是牛肉,上好的牛里脊。”
“你以为他们真在专心吃东西?我记错了吗?”姜稚衣回头朝那群士兵看去,一个个演得是挺像,“他们在偷听我们说话?”
李答风看了右手边的元策一眼。
元策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姜稚衣自顾自接着说下去:“本是放完灯就要让你来接我回府守岁的,但我想看看你们军营里头是怎么过年的,就拉着宝嘉阿姊过来了,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守岁吧!
“郡主多虑——”李答风拱手朝姜稚衣行了个礼,“并非我们,是少将军命在下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