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情势逆转

第97/161章

  燕家是个大家族,燕国公爱热闹,喜排场,与两个弟弟一同生活。

  他当时注意到她,大约是她身上流露出与热闹不相符合的孤寂来。

  如月扶着宁晏先出了内寝,如霜回头取了一件披衫,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秀逸挺直的背影,眼眶被泪意打湿,

  哪有新娘子独自一人去敬茶的。

  远远的,听见明间内传来欢声笑语。

  一面沿着长廊往里走,一面吩咐侍卫,

  “派人去一趟岭南,寻一味野生的何首乌,记住,定要产自深山野林的老乌,要快!”如霜昨夜几乎没阖眼,今日晨早早起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打听到燕翎的行迹。

  总算见到了新婚的丈夫。

  燕翎目光不染纤尘地挪开了,

  “随我敬茶。

  宁晏神色平静跟在燕翎身侧,两个人之间明显隔着距离。

  待至前方,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满脸胡子,形容略有几分粗犷疏朗的燕国公,燕国公常来宁府,宁晏见过几次,就说婚前,也是燕国公亲自过府叙话,当时见过一面,燕国公朝她投来温和的笑容。”

  徐氏忍俊不禁。

  眼前的她,一身喜庆的对襟鸳鸯褙子,亭亭玉立,红宝石的耳坠衬得她肌肤晶莹如雪,眉目是低垂着的,从他的角度看到她简约却不失华丽的点翠头钗,鼻梁秀丽又挺翘,柔美白皙的线条一直延伸至绣牡丹纹的衣领。难怪哥哥不喜欢她...”

  “行了,都已经嫁过来了,妹妹少说几句....”

  “什么呀,还未圆房,算不得正经夫妻....”

  也不知怎的,骤然间屋内就没了动静,宁晏木然听了一阵,诧意抬眸望去,却见正前方的石径上立着一人,一身从二品的绯袍,身形颀长俊挺,那张脸被扶疏的花木掩映,瞧不真切,只觉察那道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如霜想是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进来时眼眶略有些发红,却无论如何强撑着笑脸,旁人可以不把这桩婚事当回事,她不能,今日是主子大喜的日子,是最该笑的一日。

  宁晏也并未将玩笑话当回事,接过侍女的茶又奉给徐氏,

  “儿媳见过母亲。

  “来啦....”语气极为亲善。

  .........

  夜风无声在黝黑的苍穹下席卷。

  宁晏低垂着眸眼,叫人看不清情绪,只拨弄着手腕上那只金镶玉的镯子,淡声道,“不必等了,先歇着吧。”燕国公捋着胡须笑得不拘小节,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儿子,凑近徐氏道,“若是挑了丑的媳妇,他不跟我闹?

  这是他昨日娶进门的新婚妻子。

  侍从立即上前接过马缰,高大挺拔的身子从马背一跃而下,信步往门庭迈入。”

  嗓音并未刻意压低,明显带着浓浓的不满,“也不知父亲为何非得与宁家结亲,全京城那么多贵女,哪一个不比她好?

  徐氏当众给了她一份不薄的见面礼,宁晏接过紫檀木盒顿感手沉,郑重地将礼盒递给如霜收着。

  管家迎着他往里走,眼见他往书房方向转去,登时打了个趔趄,“诶诶,世子爷,今夜是您的新婚大喜,您是不是得去正房了....”

  燕翎脚步一顿,沉湛的眼闪过一丝茫然,因担忧外祖母病况,竟是忘了今夜是新婚,沉默片刻往明熙堂方向走,到了门口,晕黄的灯芒撑开一片夜色,两个守门的婆子坐在门槛上打着瞌睡,燕翎步子停在院外那颗桂花树下,秀挺的身影藏在暗处,正要开口唤人通报,听见门槛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夫人已睡下了,丑时过半,更深露重,诸位嬷嬷去后罩房歇着吧。

  他好似两年前见过宁晏一面,只记得年节前随父亲去宁府见礼,大雪纷飞中一圈女孩子花红柳绿立在廊芜下,所有人放下兜帽秀挺地立着,唯独她一张白皙的脸陷在绒绒兔毛里,也不知手里在把玩着什么,一个人隔着距离靠在角落的柱子旁。

第2章

  万幸不用独自一人敬茶,宁晏兀自长吁一气,神色如常朝那人走去。”

  如霜垂眸嘟囔着道,“世子爷昨夜丑时方归,宿在了书房,天蒙蒙亮,习了一阵剑法,这会儿去了国公爷的阁楼。”

  “哈哈哈!”这才悄悄打量徐氏一眼,四十五上下的年纪,一身湛蓝缂丝镶金线褙子雍容坐在燕国公身旁,面容白皙温和,保养的极好,只眼角略生几分纹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这样一个人,顶着一张温秀的脸,让人倍感亲切。”

  正要起身与一旁的老夫人徐氏行礼,却见她先笑着开了口,“瞧瞧,这模样儿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国公爷真是好眼光!”抬眼时,琉璃般的眸子澄澈明净,静得如一汪碧水,

  “既来之,则安之,如霜,什么都不必多想,咱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一道绛红的身影从黑暗中闯入明光里。”

  待金钗与发箍取下,一头乌发如绸缎般铺落,将她整张俏脸笼在其中,越发显得那双眼清幽明亮,她朝镜子里的如霜眨眨眼,“将灯吹灭吧,我先歇着,你去问问荣嬷嬷,明日认亲礼的礼物备得如何了?”

  声音干脆又清冽。其他人也不敢多嘴,有燕国公在,府上诸人大多是肃然的。”

  如霜忍着一腔酸楚,将她扶上床榻,见她纤细的身子很快没入被褥里,眼眶终是一酸,悄声将鸳鸯红帐垂了下来,回眸看着空荡荡的婚房,掖下眼角的泪花,将四处摆在长几桌案上的宫灯给吹灭,只留账外两片红烛无声摇曳,悄然往外间去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明艳的脸。

  明间内,乌泱泱或站或立,聚满了人,老老少少视线均落在二人身上,确切地说是看着宁晏。万不可有差错。

  收拾好心绪,扬声唤了如霜如月进来伺候,沐浴换了一身殷红的褙子出来,天色已大亮,整个过程两个婢子闷声不吭,仿佛憋着一股气,宁晏便知二人有事瞒着,梳妆打扮好,如月端来一笼水晶饺子,宁晏吃了几个填饱了肚子,便问,“世子爷呢?

  “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咱们大嫂呢,母亲出自商户,父亲不过一五品小官,却能嫁给大哥哥为妻,真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片刻后,宁晏草草吃了几样膳食,填饱了肚子,如霜伺候她漱口,又扶着她坐在梳妆台下卸钗环。”燕国公与续娶的夫人徐氏便住在容山堂。

  新人一道跪下给他磕头,婢女捧着红漆盘上前,宁晏接过茶奉给燕国公,

  “儿媳给父亲请安。”

  她嗓音清越,如同珠玉碰撞,有一种不同于女子柔弱纤细的好听。

  燕国公府占地极广,雕栏画栋,各处院子长廊相接,东一园秋红翠墨交错,西一池湖光山色相辉,十分气派,宁晏也是幼时随长姐与祖母来过一回,已无印象,请了明熙堂的管事嬷嬷引路,跨过好几处园子方到容山堂的抄手游廊。

  宁晏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掖了掖唇角的水渍,起身往外走,“去唤荣嬷嬷来,咱们一道去容山堂。

  燕翎静静看着她。”

  燕翎听了这话,俊美的脸没有丝毫表情,驻足片刻,掉头往书房方向去了。

  在宁家生活了十几载,爹不疼,长辈不爱的,习惯了被人冷落,心中已掀不起涟漪,到了燕国公府,大不了再当一回透明人。子爷,本是一桩美谈,偏生出了这个变故....”

  “切,什么变故不变故的,太后娘娘一年总要病上几回,我看世子爷定是不满新妇,借故入宫去了,再说了,人家三皇子是嫡亲孙儿,怎么不见他撇下新娘去慈安宫....”

  “你小声些,别被里头听见了...”又哑声问,“你怎么知道三皇子没去?

  宁晏停了一瞬,待他上了台阶,双手合在腹前屈膝施礼,

  “给世子爷请安。

  宁晏有择床的毛病,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晨起睁开昏懵的眼,望着陌生的床帘,还不知置身何处,愣了片刻,后知后觉自己已出嫁,昨夜的事在脑海走马观灯闪过,心里一下子生出几分茫然。

  “这是谁教你们的规矩,敢在正院嚼主子们的舌根,待明日我禀了老夫人,将你们发卖出去....”

  外头安静了一下,两个婆子争相认错卖乖,方才把管事嬷嬷的怒火给消下去。

  他眉梢似凝了冰雪,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没有半丝新婚的喜悦。

  燕翎也自石径朝廊庑走来,二人在抄手游廊的转角碰了个正着。

  这个空档,燕国公笑声咧咧,龙骧虎步跨入屋内。

  宁晏紧接着又给二房与三房的长辈见了礼,方坐下等着其他人给她敬茶。

  燕翎置若罔闻,神情更是纹丝不动。”

  侍卫领命而去。

  已有婆子掀开布帘,热情地招呼二人进去。

  除了燕翎外,燕国公还有三子一女,二少爷与三少爷为老夫人所生双胞胎,二人年纪比燕翎小两岁,却是先成亲,二少夫人秦氏精明能干,替老夫人掌着府上中馈,三少夫人出身名门琅琊王氏,眉目清冷,遇着谁也不言不语。”

  “来传信的是三皇子身边的内监,说是太子殿下在侍疾,三殿下便不去了,念着咱们世子爷与太后娘娘情分不一般,特意告知一声...”

  话未说完,一道严厉的斥责声插了进来。

  “姑娘,您不等姑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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