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卓义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也不知道,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突然就醒来了。义父,你闭关太久,修为也不稳定,还是不要操心此事了。可那些心里有鬼之人难免别扭,毕竟穆卓义一家的惨剧是由他们一手造成,看见他如此老态龙钟的落魄之样,愧疚没几分,难堪倒是真。
大多数人都知道,此次祝寿是假,诛魔为真。”
在场都是如今仙门可与百里貅一战之人,他们有些人并未参与当年穆音之事,看见穆卓义自然是真情流露。当年他闭关前遣散了坐下弟子,将掌门之位传于穆逍后便不再过问派中之事。”
穆逍因为在寿诞之日被推出来当诱饵本就满心愤怒不满,如今听这哭声更是烦躁,一道尖锐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挥出去。他沉声问:“可知他是何来历?再次看见阳光,他眯起浑浊的眼睛,竟一时不知今夕何年。回师祖,后日便是掌门寿诞,玉鼎派要宴请众仙门,弟子们正在为寿宴做准备。
他对穆卓义的气息无比熟悉,此时意识到殿外痛哭的人是谁,一时失控,猛地站了起来。
特别是穆逍,近来常常被穆音厉鬼索命一般入梦,此时乍见穆卓义,更是心慌:“义父,你怎么出关了?他八岁在一场寒冬雪灾中被穆卓义救下,此后便一直由穆卓义悉心教导,教他修行,传他功法。”
有人喝道:“说得对!”
穆卓义惭愧摆手:“不敢,我如今已退至元婴修为……”他顿了一下:“什么魔头?于是一夜白发,走火入魔之际强断修行,导致修为急速倒退,如今只维持在元婴修为。
哭声传进正在商议诱杀魔头的掌门殿中,几人面色不虞:“何人在此大声喧哗?
派中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这个看上去像凡人一样年迈佝偻的老人。
一路过来日新月异,只有这掌门殿饱经风雨仍如老朋友矗立在原地,日光倾覆下一片阴影,好像它低下头在和他打招呼。这千年万来魔界与我仙门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所冲突也不过小打小闹,并无深仇大恨,这百里貅何故一来就灭人满门,还总是屡屡杀我仙门弟子?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奇怪和疑惑,但正值掌门寿诞之际,本就有各派仙友前来祝寿,混进一些散修倒也正常。”
——“当年的打击对穆掌门太大,唉,本是一对神仙眷侣,爱女又如此出众,真是造化弄人。有穆掌门相助,我等对付魔头又有了一份胜算!
他鼎盛时期已有化神后期的修为,可惜当年在妻子魂飞魄散后发现女儿的命珠也碎了。
他修为虽已倒退至元婴,但神识敏锐,还是在第一时间感知到紧闭的殿门后有许多道强大的气息。殿内一众惊讶的面孔悉数落入他眼中,都是一些熟悉的旧面孔啊。
三百年不曾开过的院门突然打开,端着仙酿玉液经过的婢女震惊得差点摔了紫木盘。
三百年时间,玉鼎派早已改头换貌。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修仙界众人齐贺玉鼎派。命珠既碎,他的女儿在失踪一年后终于不知死于何处了。”
——“三百年不见,穆掌门竟已苍老至此!
可……仙魔两界自古对立,从没有哪一任魔尊如此疯狂和仙门作对过。
好像从没有人问过,这大魔头是何来历。
这一神识碰撞间穆逍蓦地感应到一道久违的熟悉感。
一道灵力稳稳PANPAN托住酒盘,婢女重新端稳盘子,听见对面老态龙钟的老人亲和问:“何事如此热闹啊?
这份热闹也传到闭关的穆卓义耳中,他在一个清晨走出了曾与妻女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庭院。
穆逍身形晃了一下,很快稳住,疾步走过来:“义父!”
修仙之人尽管上了年岁,也绝不会任由自己的身体形象苍老至此。”
穆卓义晃神一刻,不知是笑还是叹:“已经过去三百年了啊。
本意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将他赶走,倒也没有用全力,孰料这一击犹如鱼入大海,竟被对方悉数化去。众人回忆百里貅每一次的露面,突然发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模样。
婢女终于反应过来此处住的是谁,立刻跪下行礼:“弟子拜见师祖!”
他拖着蹒跚的步子朝前走去。”
——“穆掌门,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穆卓义一时悲从中来,跪坐在殿前嚎啕大哭。”到底曾是一派之主,很快恢复如常,眼神也清明起来,看见在场许多老友,心中畅快不少:“三百多年,也该出来了。
见众人面面相觑,穆卓义也是一愣:“你们竟不知他来历?他这三百年修为大涨,前段时间刚步入大乘期。
神识相撞,穆卓义自然也知道殿内的人是谁了。
等众人将大魔头百里貅的光辉事迹悉数相告后,穆卓义神情逐渐凝重起来。有什么需要你传信逍儿便行,怎么还亲自出来了?岁月磨人啊!如今一路行来,仿佛身处陌生之地,再也不是当年由他开宗立派的玉鼎了。”
穆逍猛地站起身:“管他什么来历,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他本性如此,生来就是仙门大敌,就是要与我们不死不休。于是从那之后他便被冠上凶残嗜杀之名,仿佛为他之后种种行为都找好了理由。
他就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人,大家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灭了归元宗满门。
还好,掌门殿还是当年的模样。
从清晨开始天气便很清朗。
如今的玉鼎派层楼叠榭、丹楹刻桷,犹如真正的仙境,穆卓义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到了掌门殿。
好像……和仙门有着无法消解的血海深仇。但为了仙门大义,为了黎民苍生,许多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穆卓义看着自己这位丰神俊逸的义子,三百年过去,他竟已看不透他的修为。”
他掌门气势拿出来,穆卓义对这个义子全心全意,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影响到他,于是默然一点头,不再干涉,只听他们商量如何布阵诱敌,偶尔提供一些建议。
短短三百年,魔界竟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凶残弑杀的魔头。你怎么突然出关了?”
穆逍在他旁边坐下,不动声色地和九华掌门越千山对视一眼,越千山投来一个不必忧心的眼神。他抹干眼泪,怅然地走上台阶,推开了掌门殿的门。这会是一场死战,许多人会殒命于此。想到这些年他将自己留给他的这个烂摊子发展得如此蒸蒸日上,一时之间情难自已:“逍儿……”
——“竟是穆掌门!”
他这话把当场之人都是问得一愣。穆卓义站在阶前打量这座他熟悉无比的殿楼,三百年的时间没能改变它的恢弘,也没能淡化他心中失去妻女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