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夜未眠，他身上依然不见丝毫疲态，反而神采奕奕。

　　留吁鹰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在窗槛上踩了一脚，灵活地爬上了屋檐。”阿屠匆匆地走出了雅座，又合上了门。”留吁鹰微微点头，双眸熠熠。

　　留吁鹰自一家酒楼二楼的窗口遥遥地远望着烽火燃起的方向，厚唇自得地扬了扬。

　　留吁鹰眸中阴晴不定，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顾非池现在不在京中，大景朝的那些个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所有有实权的人全都随着皇帝去了千秋山皇陵，也包括卫国公。

　　留吁鹰的心凉了半截：果然，局势有变。

　　不仅九部亲王对此颇有微词，恐怕王上心中也是有点芥蒂的。

　　从十月下旬开始，他终于陆续地收到了几封来自长狄乌寰山的飞鸽传书。”

　　他那么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是她太令他失望了！

　　而要真正让大景乱起来，就必须大开杀戒，死上“一些人”才行。”一个洪亮的男音紧接着自雅座内响起。

　　他现在不能回四夷馆，阿屠又下落不明，他得设法和另一个亲信阿廆会和，或者留下暗号让阿廆来找他才行。

　　雅座内，寂静如死，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留吁鹰转过了头，耳朵一动，听到雅座的外头有急促的脚步靠近。

　　唐越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曾经的温情与爱恋淡去了，疏离的目光中再没有了一点温情，仿佛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留吁鹰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一炷香？

　　顾非池不在京城，也不在北境，那就表示，他果然正从勃托达山脉绕道后方王庭，而且还带走了北境的大部分兵力。

　　让檀石部和段日部这两部留守王庭，就是为了把他们留给顾非池的大军。

　　就算京营有上十二卫的数万禁军，那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是哪里走水了吗？

　　他必须要设法挽回王上对他的信重，才能坐稳这元帅之位。

　　留吁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忍不住开始思索起可能会有的变故。这是他昨夜收到的飞鸽传书，来自王上。

　　“殿下！”留吁鹰沉声吩咐道。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可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直觉告诉他——

　　有危险。

　　一次次地辜负他的信任。

　　只留下留吁鹰一人站在窗前，遥遥地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烽火，滚滚的青烟疯狂地往天空飞窜，张牙舞爪。

　　又或者，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留吁鹰轻轻地“嗯”了一声，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阿屠，你令人去看看。

　　“踏、踏、踏！

　　他一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跑去。

　　那么，待皇帝从皇陵回京，群臣看到家眷惨死，难免人心动荡，君臣离心。

　　“这里没人！

　　“萧鸾飞，”唐越泽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的双眸中写满了心痛与失望，“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再也没有回来。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军令不可违抗，除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法按照军令行事。

　　几乎下一刻。

　　“是，元帅。

　　现在可是大好的时机，他距离大景天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唐越泽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意呢！

　　大景越乱，越是无暇顾及北境，再由王上亲自带兵，一举攻下北境，甚至一鼓作气地继续南下，拿下中原。

　　一种战栗恐惧的危机感自脊背攀爬而上。

　　留吁鹰眼底掠过一道戾气，一股锐利如出鞘锋芒般的气息在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来。

　　“已经巳时了……”留吁鹰眯眼看了看天色。

　　所有信鸽都是先飞到幽州岳道郡，再由长狄的探子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亲手送到他的手里。

　　外面的西大街上，一辆辆马车来来去去，那些路人也看到了远处的烽火，大都面露不安之色。

　　留吁鹰当机立断地转了个方向，没有去外头的西大街，而是疾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打算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一次次地踩着他的底线。

　　大景皇帝自诩仁君，觉得他自己是拨乱反正，所以是不会杀了那些朝臣的。

　　风一吹，那烧成灰烬的信纸便散了开来，变成无数细碎的灰烬与尘埃，飞向了窗外。

　　留吁鹰一手紧紧地抓着窗槛，骨结粗大的手指几乎要陷进了木头里。

　　留吁鹰把手里的麻纸凑近旁边的烛火，火焰点燃纸张一角，急速地将麻纸连着上面的文字一并吞噬。”

　　她会帮助唐越泽登上那至尊之位。

　　想着，留吁鹰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自袖中掏出一张满是折痕的麻纸，又看了看。

　　难道说，计划败露了？

　　对于王上而言，他们是威胁。”

　　“王上是个胸有丘壑之人。

　　她所做的全是为了他。

　　留吁鹰透过半敞的窗口看着窗外。

　　时间在恍惚间静静地流逝。

　　他身躯高大魁梧，但是动作却很灵活轻盈，很快就借着巷子边的一棵大树，三两下地从屋顶爬了下去，双足再次落地。

　　他如今被困京城，以致北境失守，这是大过。

　　钦志犇的信验证了留吁鹰之前的推测，谢无端攻城是为了牵制乌寰山的南征大军。

　　狭窄的巷子里有些阴暗，前后无人。”萧鸾飞唤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元帅，成了！

　　“砰！

　　旁边的阿屠一直察言观色，隐隐猜出了留吁鹰的心思，好言宽慰道：“兰峪关失守是钦志犇与拓跋豹无用，想来王上不会怪罪元帅的。

　　她一次次地践踏他的真心。

　　哪怕一时有什么变故，京城的局势也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留吁鹰扬起下巴，凝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烽火，目光灼灼。”

　　阿屠总觉得街上好像过于平静了，就仿佛今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她不明白。

　　王上在信里说，他已经率大军南下，即将抵达乌寰山。

　　他今天在酒楼亲眼目睹礼亲王、卫国公他们离开的。他们最近都奉命在京城各处暗中踩点，只等着今天时辰一到，就会群起而动，在京中的所有官宦勋贵的府邸、王府等等纵火，制造一场骚乱。”

　　“……”

　　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那是烽火。

　　檀石部和段日部野心甚大，对王上并不完全服从，之前王上向九部亲王借兵，这两部也是用各种理由推托。

　　萧鸾飞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迷茫地看着唐越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

第167章

　　火焰冲天，浓烟滚滚。

　　萧鸾飞微微踮着脚尖，把脸凑向了唐越泽，秋水双眸中深情款款，似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她的天地陡然间颠倒了过来，世界仿佛崩塌了。

　　当留吁鹰回过神来时，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阿屠出去很久了。

　　阿屠也顺着留吁鹰的目光望向了酒楼外，眉头一皱，低语道：“他们还没行动吗？王上对元帅还是信重的。

　　他不再停留，踩着屋顶的瓦片继续往酒楼旁的那条巷子走去。

　　现在京城空虚，无人号令。”一旁的阿屠也看着那团火光，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热血沸腾。

　　留吁鹰又朝他来的那间酒楼望了望，隐隐听到了些许喧哗声，“人呢”、“跑了吗”等等的词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钦志犇在信中还说，因为谢无端这段日子围而不攻，他怀疑北境军兵力不足，据查后，确信北境的兵力应该只有三五万，并请示他，他们是否应当还击，尽快夺回兰峪关。

　　或者更久？

　　萧鸾飞想叫住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即刻亲笔手书了一封信给王上，请王上亲自率大军驰援乌寰山，留檀石部和段日部的兵力镇守王庭。”

　　“那个方向是城外了吧……”

　　“好像是。

　　阿屠是他的亲信，他一听就知道外头的人不是阿屠。

　　赤红的火焰倒映在留吁鹰的褐眸里，映得他的眼眸格外明亮。

　　这一点肯定错不了。

　　樱唇凑近唐越泽的鬓角，一点点地……

　　下一刻，她就猝不及防地被唐越泽一把推开。

　　这些日子，长狄的探子们奉命装扮成行商和镖师，陆续抵达了京城，足足有两三千人。！”

　　他听到了下方雅座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连他脚下踩的瓦片似乎都随之一颤。

　　三封来自中将钦志犇的军报上说，谢无端率兵围城，兵临城下，把他们困在了乌寰山，双方胶着。

　　留吁鹰的脚下加快了步伐，听到后方西大街那边传来了“踏踏”的战靴声，就跟刚刚在雅座里头听到的战靴声相似。

　　这脚步声浑厚有力，应该是战靴。

　　从钦志犇的军报中，他窥见了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