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龙蛇

第47/71章

  疑心一起,便有些收不住。”

  这个消息令所有听到的茶客们都是面露喜色,精神一振。”

  “传朕口谕,令顾非池尽快回京,幽州后续事宜交由大皇子即可。”短暂的寂静后,那年轻的小将维持着抱拳的姿势,言辞简洁地应道,“世子爷有言,谨遵圣命。

  也是,幽州尚古城起了民乱,大皇子就在城内,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压根是压不住的。若再有民乱,那也是他之过,战事未平,却报称大捷。”

  四个字已经透出了威逼之意。”

  “可谓欺君!今夏是酷暑,不如和令夫人到清晖园里去歇上些时日,一来避暑,二来也让太医好生调理调理。

  幽州离京城最近,因此那里的流民也是第一时间涌到京城,幽州的安危对于京城百姓所带来的冲击,远比边境战乱要强烈得多。

  卫国公就站在怡亲王的左侧,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怡亲王的神色变化,注意到对方眼神中的淡漠以及唇畔的讥笑。

  大臣们闻言如释重负,皆是面露喜色。

  天府军一向令行禁止,训练有素,顾非池一道军令下,麾下将士没有丝毫耽搁,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整军完成。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微妙,皇帝这卸磨杀驴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他怕了。

  唯有坐于御案后的皇帝面无表情。

  这才隔了七八天,又有捷报传来了,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着,莫不是卫国公世子已经抓住了白巾军的首领?

  天府军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人,城内的百姓看到了,守城的神枢营将士也看到了,很快大皇子唐越泽闻讯而来,恰在府衙的大门口拦下了正要出门的顾非池。”

  皇帝眉睫一动,抬起了手,本要挥手让那小将退下。

  皇兄登基二十年了,这些年他一直记得父皇临终前的交代,让他好好辅佐皇兄。卫国公眼底浮现一抹愉悦的笑意。

  “办得不错。”皇帝随口赞道,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冠冕堂皇道,“幽州之乱能平,顾非池率兵驰援也是有功。

  卫国公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袖后,揖了一礼:“臣谢过皇上体恤。

  “边昀,传我的军令,拔营回京。

  顾非池身穿一袭修身的大红胡服,手执红缨枪,飞跃,突刺,抖枪,回旋……舞得是虎虎生威,锋利的枪尖随着他的动作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银光。他不会是以退为进,别有所图吧。

  “是,世子爷。!

  唐越泽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直裰,皮肤被晒成了粗糙的小麦色,身形更精壮瘦削,与从前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样子大不一样。

  卫国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过表情控制得很稳,不动声色,嘴角在皇帝与怡亲王看不到的角度翘了翘,又很快归于原位。

  唐越泽:“……”

  唐越泽哑然无声,全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看着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御书房内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僵硬。

  皇帝要用卫国公府,又时刻高举着铡刀防着卫国公府,真以为他们世子看不出来吗?

  他相当平静,面具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波澜不惊,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只随手把长枪丢给了小厮,神情莫测。

  怡亲王的胸口一片□□,体内冰凉,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换作往日,怡亲王必是要提醒皇帝几句,甚至出言缓和一二的,可是现在……

  怡亲王藏在袍袖中的双手紧紧捏住,外表仍是一派平静。

  这次承恩公在幽州犯下弥天大罪,皇兄为了给承恩公收拾烂摊子,又会生出什么心思?

  他一五一十地把皇帝所言全都禀报了,也包括皇帝要把卫国公夫妇软禁在清晖园行宫的事。

  那名单膝跪在地上的小将抬起那张黝黑俊朗的面庞,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前方的皇帝,年轻的面庞上仍保有着自己的坚持,双眸灼灼:“世子爷令末将问皇上,若再起民乱,如何处置?

  小将策马穿过城门,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中央而去,一直来到了府衙的大门口。

  可手掌才抬起了一寸,话音还未出,就顿住了。

  十八岁的青年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满是义愤之色,毫不掩饰他对皇帝的轻蔑与讥讽。

第82章

  “是,皇上。

  顾非池拿下了匪首,那就意味着幽州之乱彻底平息了。

  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自幽州快马加鞭而来,不曾休整,出宫后,就直接上了一匹新马,又离开了京城,策马往幽州那边赶。”唐越泽略带急切地问道。

  底下的几个臣子不由都倒吸一口冷气,互相交换着眼神,心如明镜。

  当他朝着那单膝跪地的小将看去时,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下一刻,就听皇帝徐徐问道:“延之,可好?

  皇帝太狠了,这是连面子情都不留了。

  站在卫国公身边的怡亲王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垂下了眸子,谨慎地掩住眸底的不赞许。

  幽州之乱从最初上郭郡的民乱开始,已经持续四个月了。是不是连他这个同胞亲弟弟都得给承恩公腾位子,把京营总督的位置拱手相让呢?

  快马加鞭,他沿途又在各个驿站换了好几匹马,也就三天三夜就赶到了幽州尚古城。”顾非池语声淡淡地下令道。

  顾非池这是在威胁自己?

  皇帝又将右掌放回到御案上,收成了拳头,道:“这次顾非池立了大功,平息幽州匪乱,待他回京,朕会亲自去迎他。皇帝冷着脸,字字清晰,语声如冰道:“顾非池不是已经平了尚古城之乱?”

  站在皇帝左侧的首辅抬了抬眼皮,朝皇帝那边飞快地看了一眼,但终究还是垂下了脸,默然不语。

  如今连怡亲王也不得不掂量下自己在他这位皇兄心中的分量。

  顾非池背着手,淡淡道:“皇上有口谕让臣即刻回京,令殿下处置幽州的后续事宜。兴冲冲地跑进了四方茶楼的大堂中,嘴里激动地喊着,“你听说了没,幽州那边刚刚又有捷报传来了!他也做到了,为了皇兄、为了朝廷鞠躬尽瘁,问心无愧。”

  这番装腔作势的言论说得简直唱念俱佳,周围其他人的表情却更僵硬了。

  那小将若无其事地垂下了脸,朗声应道:“末将遵旨。”

  怡亲王目光冷冷,一句话也没说。”

  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从容,天生自带一种夺目的光芒。”

  最后四个字更是掷地有声,如闪电霹雳般铿锵有力。

  为此,甚至还不惜要软禁卫国公夫妇,让顾非池投鼠忌器。

  皇帝抿紧了唇部的线条,忍不住怀疑地眯眼,想道:顾非池会有这么好说话?!

  显而易见,皇帝这是要给大皇子遮羞呢!

  马还未停稳,他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马丢给了守卫,径直往府衙内走,没一盏茶功夫就在演武场中见到了顾非池。”皇帝一声令下,那小将便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顾非池,你这是要回京?

  然而,皇兄却为了保柳家,竟然连宁舒都能随便牺牲,半点不念兄弟的情分,委实让怡亲王心寒。

  灼灼的阳光在他身上染上一层璀璨的金粉,那深红如血的衣袍随着他灵活的身形飘起,猎猎作响,仿佛卷起了漫天的血色。”

  看着唐越泽的黑眸犹如剑锋般明亮,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幽州收复了!

  这一件件,一桩桩,简直蠢极了。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了一点,在京城,在朝堂上,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除了父皇以外,人人都敬他,让他;可在这遥远的幽州,在那些义愤的百姓面前,他这个大皇子微不足道,顷刻间就会被这股洪流所吞没,宛如蝼蚁般。

  天家无兄弟,这对曾经一条心的兄弟终究是疏远了。”风尘仆仆的小将站在演武场外,恭敬地对着正在舞枪的顾非池抱拳行礼,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满敬仰。

  顾非池如今率天府军驻扎在尚古城中,那绣着大大的“顾”字的大红旗帜就插在高高的城门上方,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在尚古城民乱前,他满怀雄心壮志,想凭借招安来收拢白巾军,以为这样就可以在顾非池率援军赶到前兵不血刃地平定幽州。

  此时,来传捷报的小将单膝跪在御书房里,正向皇帝禀报:“幽州大捷,世子爷已拿下白巾军首领刘子林。

  这是有可能的。”

  “真的?”

  说着,皇帝幽深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卫国公,略显憔悴的脸上蓦地浮起了一丝笑容,笑意却不及眼底,“延之,你长年为国征战,时常旧伤方愈,又添新伤,这几十年,也是辛苦你了。

  他的皇兄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皇兄,也早就忘了当初他对自己的承诺:“七弟,有朕一日,朕便护你一日。”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顾非池早知皇帝会有此意,早有准备。

  “世子爷。

  “刷——”

  顾非池将手里的红缨长枪抖出了一个漂亮的枪花,随即就收回了长枪,执枪站定,修长的身形犹如山峰般挺拔。

  皇兄此举未免也太不妥当了。

  气氛陡然凝结,似是一下子就酷夏进入了凛凛寒冬。”

  这道捷报像长了翅膀似的急速地传遍了京城上下,整个京城为之欢呼,为之雀跃。

  可笑!”小将边昀立刻应道,语调透着一股铿锵之意,又匆匆离开了演武场。

  顾非池这才刚刚在幽州立下大功,为大景解了燃眉之急,可皇兄就迫不及待地要把顾非池的功劳转给大皇子,以弥补大皇子的过错。”

  “退下吧。

  黄昏的晚风吹乱了他鬓边的发丝,映得他的眼眸明暗不定。

  “真的,卫国公世子率三千天府军精锐直捣幽州上郭郡,那伙白巾军残匪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

  那天清晨,民乱突起,那伙愤怒的百姓如决堤的洪水般撞破府衙的大门,疯狂地涌进府衙,叫嚣,打砸,放火……

  局面彻底失控了。

  皇帝为了扶不起的柳家,生生把自己的兄弟推远了,自断一臂。

  自家这未来儿媳为人处世还是挺有能耐的。”

  “不过区区五天,卫国公世子就已拿下上郭郡,现在只数百流匪还在四处溃逃。

  从茶楼,到街头巷尾的百姓,到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消息,观望着皇宫那边的动静。”

  御书房里,除了皇帝外,还有数名天子近臣也在,包括怡亲王,首辅以及内阁阁老们。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