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留丁良才的性命,这是后患。
寒酥牵着那匹马下山,将它重新拴在车前,然后和翠微登上马车,去处理丁良才。是的,他已经做了选择。她看向寒酥,眸色微变。他突然变成鲜活的一条生命。
寒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封岌的身影。一个和主子偷情的侍卫,封家和苏家都盼着他死。”
丁良才凶恶的眼神一瞬间灰败。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应当是活埋四夫人时弄脏的。后来五皇子之事,她舍弃花容的自毁决然,终是闯进他坚不可摧的心墙,从此他对她不再只是仅仅一点点好感与责任。
直到听见来人,他立刻站起身迎上去,质问:“她……她已经死了吗?
寒酥于他而言,最初是些微好感与一点责任。”
丁良才死死盯着寒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眼中有恨意流露。她用力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想想你的父母。利诱不行就威逼。
——她对四夫人说的话是假的。
不远处,乌鸦立在枝头,嗓子里好似含了一块小石子般呜噜着嗓子。
时至今日,再一次被她所为惊艳。
他走出破庙,朝九环街的方向走。
他问:“想好怎么处理丁良才的尸体了?
封岌微眯了眼,再握着寒酥的手略调整了角度。是发自心底的欣赏。苏家人也不会放过你。
寒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行动方便没有戴帷帽,她有些慌忙地将脸偏到右边,尽量去藏自己脸上的疤痕。”寒酥道。
寒酥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张弓。”
寒酥和翠微赶到了坟场不远处的一座荒败破庙,丁良才正等在那里。
后力让寒酥的手跟着一颤。
她没有跟在寒酥身边是为了守在远处盯着有没有人过来。你可以带着钱财和父母团聚,日后娶妻生子一家团圆。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手才开始疯狂发抖。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欣赏,绝不仅仅只会停留在欣赏,会演变成一生相伴的渴求。
就在丁良才的身影越来越远,将要看不见时,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握住了寒酥的手。”
“如果她真的爱你,不会舍得你在暗处十年。她对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恨。
封岌的动作微顿,抬眼看一看她。寒酥立刻皱了眉。
这是四夫人应得的!
收买一个人只有两种选择,威逼和利诱。
“你就那么确定四夫人会一心和你在一起?
寒酥平静道:“不要起歹心,你若杀了我。埋坟用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也顾不得脏乱,就这样坐在一旁。四夫人买通了钱万里,所以她不惜借钱倾尽全力买通了一伙人绑了丁良才的父母。
这个想法竟是让他在心里生出一点愉悦之感。
他的眼中,是浓浓的惊艳。”
“你不过是一个侍卫,事情败露,但凡封四爷松口肯看在封赟的份上原谅她,她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可是论财力,她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四夫人。
寒酥做的一切,他都知晓。他放心不下,默默观望,除非万不得已,他再也不会擅作主张破坏她的事情。
封岌转过脸看向寒酥。她下不去手。
可是她举着长弓的手在发抖。她这次设计谋害四夫人大步骤是跟四夫人学的。四夫人永远不可能是他心中的第一位。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痛下杀手。她大概以为那是脏土,可封岌却瞧出来那似乎是腐肉尸水。丁良才,你已经哄她写了遗书,又在她的茶水里下了无骨散。一种陌生的情流荡在他的心肠,从心底生出的情愫既陌生又让他激动。惧意从眼中散尽,只有坚决。
算了。丁良才到底不是元凶,只是帮凶。
短暂的迷茫之后,封岌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尸体不重要。
狠绝的女子,封岌见过不少,他军中就有。她眼睁睁看着远处的丁良才倒地,才慢慢转过脸看向封岌。她能背叛封四爷,日后和你成亲了就不会再和别人好?封岌伸手在寒酥的腰间摸了摸,扯出她的帕子,给她擦脸上的脏东西。
最初她是想过买通丁良才。”
寒酥坐在马车上没有下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你父母在九环街,你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你去见他们。
封岌仍望着远处倒地的丁良才,心里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这也算他与寒酥一起杀了个人,一起做了一件事情。”
“哄她写下一封遗书,将她带到坟场。
封岌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她凝眉许久才舒展开,然后扶着翠微的手起身,全当不知道封岌在那里。
她杀人了。搭弦的长箭刺破了夜风,朝着丁良才的后心准刺而入。她对着丁良才的背影慢慢举起弓。他脸色发白,双眼无神。虽然早就知道寒酥的计划,可亲眼所见,她心里仍然有些震撼。她一想到妹妹至今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就把所有的惧意赶走。为了四夫人,你真的愿意年迈的父母没善终?
翠微从远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寒酥面前,看着新立的坟头,翠微吸了一口凉气。丁良才没有爱上别人。
封岌立在树下,远远望着寒酥。
寒酥的眼泪涌出来,仿佛在祭奠她的第一次杀人。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的额头。她那么说只是想让四夫人绝望心痛。你已经做了选择了。
妹妹害怕的样子浮现在寒酥眼前。
翠微给寒酥指了个方向。可是外表柔软高洁,被触了逆鳞之后能这般狠绝的反差,让他惊艳不已。
寒酥握着长弓的手越来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