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自己笑了一下，“抱歉，这个回答似乎显得既不敬业，也不专业，但确实是我最艰难的时刻。”

　　没把俊仪笑死。

　　主持人是著名影评家雷姆·文德斯，他与应隐和栗山谈论创作历程，谈论电影美学，最后，谈论到表演。

　　“那个不是……”

　　在商务车与一个素颜、穿牛仔裤、墨镜推至额头的女人擦身而过时，应隐不自觉回头，瞪大眼睛。

　　然后事实证明, 这并不妨碍。

　　从威尼斯走向多伦多/特柳赖德, 是文艺片通往奥斯卡的密钥。多伦多的首映被解读为“加拿大首映”, 于是《雪融化是青》亮相特柳赖德，便仍然是字面意思上的“北美首映”。

　　“金狮奖是个好结果，”她搅着咖啡牛奶，春风明媚地说：“我会赚钱的，缇文一定会谈到很好的国际发行。

　　在不足五十届的举办次数中, 特柳赖德奇迹般地成为与多伦多影展、戛纳影展、威尼斯影展并驾齐驱的首映地, 并且, 在此首映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数，竟超过了以上三个声名显赫的大影展。

　　缇文现在说得一身轻松，好像玩一样，只有俊仪看到她双手紧紧抵着眼眶，反复地说，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北美没那么远。！

　　应隐拿起话筒，在听众的等待中，她说：“是拍第一场吻戏的时候。”

　　应隐睨她一眼，叹了声气：“其实拿到金狮就已经是最大的肯定，也不会亏本。”

　　应隐被她说得一怔，想了想，不知道是释然还是纵容她孩子心性地笑起来。”应隐眉心一皱，漂亮的脸上怒容生动：“我已经习惯了，人不可能为同一件事难过四次！”缇文宛如人工智能般肉麻地说。自暴自弃者还在喋喋不休自怨自艾，聪明人却已经号到了时代的脉搏。”应隐蒙着眼罩, 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聊。”

　　俊仪没有插入她们的聊天，内心其实十分难过。还是气我瞒了你这么好几个月？有英文媒体撰文问，电影节既然有竞赛性质，那么如何让选片、入围、竞赛显得更科学、系统、公正一事，是否也该提上日程了？

　　但是作为制片人和出品人，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人要对付。”

　　这是一个很敏锐的开放性问题，直接关乎到应隐在这些刁钻古板的学院成员前的第一印象。

　　电影工业体系里的人才培养，需要十数年，而好莱坞制作班底，往往以白人和男性为主，尤其是那些幕后技术类领域。

　　“绝没有可能有人在看过了电影之后，对你的表演抱以轻飘飘的定论，大谈方法派，体验派，bala，bala，诸如此类夸夸其谈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在任何时刻当然都是严肃的，有学术探讨价值的，但是在雪青这个角色前，它们变得轻浮。

　　“她去年监制了一部独立文艺片。我想听听你的艰难时刻。不要！应隐先前受的专访被重新提炼，所占版幅超过得奖女主郑允敏。

　　风在山谷间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挲声。班底的汰换需要一茬一茬来，无法拔苗助长，既然如此，那么直接向海外电影倾斜、女性班底电影倾斜，就成了奥斯卡最快抵达政治正确的捷径。

　　这是因为，对于要求肤色、种族多元化的奥斯卡来说，好莱坞跟不上趟。

　　这里门票很昂贵，三五百美元起步，主办方又不派发媒体证，受邀的更多是评论家，诗人，剧作家以及教授们。

　　威尼斯的折戟早已传开，她登台，尚未鞠躬，台下已报之以掌声。

　　“接到电话时真的惊吓。

　　这里简直比丽都岛还要更休闲，入目所见都是牛仔裤、风衣和针织衫，没有红毯，没有高定时装，也没有粉丝和镜头。今年共53部来此展映，此前出现于戛纳的两部亚洲名导新片，也来了这里。

　　缇文用力地攥住了应隐的腕骨，看着她的眼睛：“应隐，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我要去非洲，你……别太累。”缇文见她反应淡然, 缓了缓，“你还在为威尼斯难过。

　　应隐昨晚上发泄过，今天心态已经很平静。

　　“很显然，在这几年的北美颁奖季，亚洲片崭露头角的机会越来越多，上一届亚洲电影拥有五项提名，两项获奖，上上届是十提七中，再往上是四提三中。

　　“我不难过！”

　　“没关系的, 难过你可以说出来，我在。”缇文说，“我也是昨天看片单也知道她要来。

　　“谁啊！”

　　应隐：“……”

　　她眯眼：“你今天是不是套了程俊仪的芯子？”

　　“我知道。

　　其实有很多安全性的表达，一瞬间五六七条地在应隐脑中冒出。

　　特柳赖德面积不大，在被创始人挑中成为电影节的举办地时, 这里只是一个破落的矿业小镇，产业凋敝，人丁凋零, 常住人口不足七百人, 唯一值得聊以慰藉的, 大约是这里风景优美，冬季时，在这里滑滑雪很不错。

　　第三天下午，在露天搭建的舞台上，翠绿雪山谷的环抱之中，剧组的研讨会在此进行。”

　　“啊，你替商檠业省钱？”

　　“然后呢？谁说我要去美国的！北美的山里有老虎吗？

　　缇文把她颈枕强行摘下一边，凑到她耳边继续大声念经：“环球和索尼都同时约我谈发行，我等下到酒店先去见环球，你等着，特柳赖德结束后我们就去纽约电影节——”

　　“what？”

　　这实在由不得她。

　　在奥斯卡越来越政治正确的今天，亚洲片越来越成为北美颁奖季的常客。留给她自责痛苦的时间竟那么少。这是作为明星长年受训后的基本素养。这里没有规矩，只有礼貌，想听便听，不感兴趣了就悄悄地走掉。我要回家！

　　·

　　沉浸在秋意中的特柳赖德干爽而惬意，影展已于当天开幕，但街上的星光氛围却并不浓厚。”

　　他拿着话筒，目光直抵人心：“我相信，你也绝无可能面对采访，侃侃而谈自己这场戏是怎么设计的，那场戏是怎么沉浸状态的。但是既然uncle把这笔钱作为给你的新婚贺礼，那么，why nt？”

　　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跟友人聊着什么。

　　palm剧院十分简朴，进入前厅，上空如旗帜般悬挂着各个知名影人的灰白影像。”

　　同样坐在头等舱的俊仪阿嚏一声。很难想象，她是如今好莱坞身价最高的女星，就这么随意地走在这条街上。

　　六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你非要去北美，那三千万美金不是注定打水漂？”

　　·

　　《雪融化是青》在特柳赖德影展的第二天下午进行。”

　　特柳赖德的片单是绝对保密的，只在开幕前夜才会公布。”

　　“北美不是华语片的好阵地。红毯也结束了，我可以好好休息…”

　　商邵把ipad递给她。那些不修边幅其貌不扬的，也许正是奥斯卡学院的成员们——而这样的成员在特柳赖德比比皆是。”应隐两手抓住头发，崩溃道：“不是说纽约不用我去吗？里外一加，本来赚钱的电影成血本无归了。！观众席只放了数排靠背椅，更多前来聆听的人簇拥地站着，或者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h，pirl……”缇文泫然欲泣，“听得我心都揪起来。

　　缇文收起玩笑，挽住应隐的手，正色说：“没关系的，我们就去北美闯一闯。回家……不是吗？

　　“……罗茜·泰勒？有一只明黄色的瓢虫爬到了应隐的裙子上。

　　她跟缇文这些天都睡在一起，痛失沃尔皮杯的那个晚上，缇文应酬完回到酒店，是怎么喝得醉醺醺的，又是怎么号啕大哭，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目睹。”

　　这两位日本名导和栗山一样，都是亚洲电影的名片。”

　　商邵抖开餐巾，淡定地擦擦手，道：“缇文手上有三千万预算，不花完很难跟商檠业交代。

　　应隐没设防，一眼看到硕大加粗的黑色字体：【无冕之后】

　　副标题为——【憾失沃尔皮杯，外媒错愕｜应隐启程特柳赖德，《雪融化是青》剑指北美颁奖季】

　　应隐“噗”的一声，把牛奶喷了出来。他们的新片选择了在戛纳首映，被称为戛纳又一年的“日本年”，虽然奖项颗粒无归（毫不罕见且颇为幽默地），但反响很不错。”缇文沉静地注视着她，“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在前往北美的飞机上, 缇文毫无困意，“我立刻说, 但是今年多伦多在你们之前举办, 而我们已经接受了多伦多的邀请。”缇文的心态倒是很轻松，“最开始我们合作，你跟我开玩笑说，奥斯卡也不是不可以，准备五千万，我心想这太超过了，不是我玩的范畴。

　　应隐用颈枕堵住耳朵，生无可恋道：“别念了别念了，师父快别念了，再念头要炸了。”缇文费解：“他有钱得很。这并非出于同情，而来自于尊敬。”

　　“试试，总要试试，万一呢。对于中文网上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之声，她娴熟地无视，完全看也不看。”缇文的功课做得很足，各类例子和数据信手拈来，“你看今年，中岛也来了，小津也来了。

　　“你还没有恢复好。”

　　“但你高兴得好像我们已经手握金球坐望奥斯卡了。”

　　应隐掀开眼罩：“我谢谢你关心啊，我只是好想回家！正如商陆讲的，浪既然已经起了，所谓英雄，就是要迎风立潮，顺势而为。”

第130章 传奇是你（开作话）……

　　《雪融化是青》在北美小镇特柳赖德首映的消息很低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影片在港澳台和东南亚开画后的所获得的如潮声浪。我要回家！特柳赖德每年的片单都以独立电影、冲奖气质浓厚的艺术片及亚洲导演新片组成，因此这里的东方面孔含量还真不低。栗山他们在另一台车上，要是在，也是要被应隐可爱到的。应隐静站了会儿，与剧组走进放映厅。

　　报纸以一整版报道了昨天落下帷幕的威尼斯电影节，并单独成段讲述了最佳女演员的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