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了,是那地方真的远。
眼前昏暗,鼻尖前不远就是岩壁和泥土。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指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坐一下吧。她额上全是冷汗,鼻孔翕合,只觉得氧气都吸不进肺里。七爷爷你别担心。
但阮卿这会儿一点也不觉得熏鼻子,她紧紧贴在他胸膛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让你受惊吓了。
这时候,廿七的声音响起:“别怕!
“是我不好,没注意到。”廿七见她恢复镇静了,稍稍放心。所以她此刻才如此平稳地悬空,所以手腕才会那么疼。
尤其现在阮卿和廿七走的可不是什么经过人工开发的景区山路,他们脚下根本就没有路。
廿七知道她受了惊吓,抱住她,轻轻拍她后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而且导航地图在这种时候是没用的。”
阮卿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她说的的确有道理,廿七和这个时代终究有壁垒,常会在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常识差。不是还有大家给塞的好几个花卷呢嘛。怦怦怦怦!
乞丐风的穿着背着大大的户外背包, 说不出来的搞笑。再往下是漆黑的,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但有丝丝的凉意从下面往上漫。
这时候一点也不旖旎,这大热天廿七好几天没洗澡,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刚才滑下去的那一下,有只脚的脚踝崴到了。
廿七从背包里掏出水来给阮卿,阮卿咕咚咚灌了几口,递还给廿七,廿七接过水瓶低头往背包里塞。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钢铁一样钳住。
廿七一寸寸将她从缺口处拔起。问题是他们徒步一般都是平地,跟爬山还是不一样的。
脚下踏不着实地,手腕很疼!
太阳太大。怦怦怦怦!万一你弄的现场出了纰漏, 让人家一眼看穿怎么办?”
而且以前阮卿也参加过徒步什么的,十几公里都不是事。”阮卿说,“怎么能怪你。
脚下是悬空的,下面是山体的裂缝形成的狭长深渊。上面岩石凸出去挡住了视线。
阮卿明明也是健身房常客!现在都在她背包了。
这时候回头看去,刚才那地方真是玄乎。
廿七一个人把她拉起来了,这是得有超强的核心力量。他还给做旧了, 脚趾头那里还破了洞。中学时候遇到咸猪手,别的女生只敢躲,她敢大声呵斥还报警。
她闭上眼睛,猛烈呼吸。
廿七扶她到旁边坐下,蹲下去给她检查。
两个人便一起进山了。头顶上,廿七蹲在她刚才坠落的缺口处。
俗称死里逃生。
一脚滑下去,人死在下面,一辈子都是失踪人士了。但事实就是他飞针走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阮卿说:“在山里呢,这边景色特别好。
难走极了。
体验了,这辈子不要有第二次。
而且廿七穿的是布鞋,手缝的那种。仿佛就在耳鼓边。
中午七叔爷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
反正从视觉上来说,没有穿帮的地方。
大小足够一个人掉下去,但却被横生过来的野草、灌木给遮挡住。现在沾了很多尘土泥巴,看起来也脏乎乎的。
她吞咽一口口水,低头看去。”
阮卿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好几口水,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吓死我了。
但的确是没有经过精加工没有添加任何东西的面粉。”
七叔爷说:“该回来了啊。当然现在也没有人用人力石磨了, 都是电磨。
是典型的肾上腺激素后遗症。
整个画面就是一整片绿色, 没有道路,没有房屋, 没有人工建筑, 就是绿色。”
“要不是你,我就死了。光线能照到的、眼睛能看到的已经有几十米。
阮卿脚踩到实地,腿直接一软,紧紧地抱住了廿七!
因为普通人很难凭自己的力量将另一个坠落的成年人拉起来。”
阮卿说:“不用,我没事了,我们继续……哎哟!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怕的东西,今天才知道人经历了巨大的恐惧的时候原来是真的会手脚发软,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进山连进带出只待了一下午的时间,这一次是一大早就进山了,一直走到中午还没走到。
阮卿又抬头看看廿七。潮湿的苔藓散发出腐败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乍一看,好像是整块岩体,谁知道中间是空的,下面是深渊裂缝。你很难相信一个杀手他还会做针线。”
一用力,脚踝传来剧痛。但考虑到今天的这场戏不知道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收场,所以大家热情给她塞花卷的时候,她也没推辞, 接了。
眼前画面明灭闪动!
时间好像凝滞,耳边只有呼哧呼哧!
有点东方不败那味。
挂了七叔爷的电话,又走了一段,阮卿终于认怂了:“歇、歇一会儿!
廿七但凡松一下手,她就要掉下去摔死了。
阮卿以为昨天廿七直到下午才跟她联络说找到合适的地方了是因为他扛着两个大包走得慢。
下一瞬,心脏骤然被失重感挤压!估计就是阮卿健身房的教练也做不到。”
阮卿从小就是胆大脾气爆的人。”
阮卿闭着眼睛贴在他胸膛上。
下面其实是山体裂缝。这凸出去的岩体有一个缺口,比人体宽一丢丢,好像一口井似的。
她背包背在廿七的背上。如果是普通人,估计她这会儿也死了。
阮卿一说要进山看看,被什么嫂子婶子的给塞了一大塑料袋。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需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把一个坠落的成年人拉起。她一直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才终于缓过来。
阮卿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呼哧呼哧!”廿七自责,“要不然再坐会儿,休息一会儿缓缓再走。
廿七小心地问:“好点了吗?
阮卿一辈子没离死亡这么近过,怎么可能不怕。”
村里人用的面粉是自己磨的。
仿古的袜子是机器缝的,针脚太整齐了,他拆开重新手缝了一遍。
只不过廿七穿着破洞的鞋和袜子,也比阮卿走得稳走得快,而且面不改色气不喘。
阮卿睁大了眼睛。
等她上半身露出来的时候,他一把揽住她将她整个抱了出来!刚才她在他怀里的时候,指尖都发抖,脸煞白,显然受了巨大的惊吓。
也不知道是抱了廿七多久。阮卿一手扶着树,一手扇着风,一边咕哝着“晒死我了”,一边退后一步,想躲进中午不太大的树荫里。
现在他全套上身,并且那鞋子、袜子他还给弄出了破洞。比超市卖的黑了很多, 但蒸出馒头花卷真的特别香。疼得她龇牙咧嘴。
千里之堤,不能溃于蚁穴。”
阮卿说:“没事,我带了吃的呢。
这时候没有什么腰细不细,腹肌硬不硬的想法,只觉得浑身都发酸,虚软没有力气,心脏却跳得快得难受。
亏得她身边的人是廿七。
阮卿其实为今天特意准备了一些食物,面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