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捏了捏她的手,指腹一点点在那几根手指上摩挲片刻,心中一片宁静。出了城,风大,吹着不是耍处。
谢钰老老实实缩回手,就听对方忽然来了句,“对不起。”
马冰脸上热烘烘的,索性也不装了,瞪着眼睛看他。
“干脆你住我这儿算了!
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照出大片阴影,确实清瘦了些。
然后,他微微低头,在她发心轻轻落下一吻。
谢钰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你确实不需要问我,可我问你,你哪怕有一句实话呢。
这真的是我可以拥有的吗?
谢钰微怔,然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但只要心在一处,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她能听到另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自己的一般火热而真挚。”谢钰低声道。”
谢钰又开始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还没到跟前,谢钰就将人拉了过去,又小心翼翼按在怀里,好似得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已走了九十九步,难道你连剩下的一步都不肯?”
谢钰:“……”
他直接被气笑了。
“你,你放我下来……”
声音都带了颤。
他娘的,欺负老夫如今孤家寡人了么?
谢钰一怔,随后,便有闷闷的低笑自胸腔内传来。
看着稍显落寞的谢钰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就有点感受到了传说中一道簪子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的快乐。
王衡暴躁,你他娘的还真想啊?
啊呸,责任!
好烫,烫得她眼底泛酸,心尖儿发颤,忍不住把脸埋进去。
谢钰人高腿长,三步两步就到了里面,将人平稳地放到被子里,“闹了这半天,不累么?
明日高僧正式开坛说法,为表郑重,好些人都是提前一日去的。
我真的可以吗?
恼羞成怒的马冰推了他一把,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但竟然没成功。”
在人家屋子里待久了不好。
马冰伸了个懒腰,翻身上马,“是啊。睡吧。”
谢钰挑眉看着至今还在装睡的脸,“听说有人现在不爱吃了。”
被王衡按在院子里养了四五天,人都快发霉了。
马冰的脚尖动了动,到底没过去。我好好的,也不知是谁巴巴儿跑来,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见谢钰难以置信地看过来,马冰立刻抓起被子,麻溜儿将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上半张脸,“我累了,要睡觉,你走吧。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骤然紧绷,谢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罢了,名字又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苦衷。”
王衡:“……”
王衡沉默片刻,仗着大夫的身份拉下脸撵人,“……病人要静养,放下饭就滚蛋!
唉,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我走了。
你真是疯了!
谢钰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里面洋溢着说不清的快乐和满足。”她气道,“大半夜的跑到一个姑娘的屋子里来,还算什么君子。
经过昨晚那一遭,马冰和谢钰的关系已然大有进步,两人四目交对时便觉不同。
用完就丢?
马冰抿了抿唇,“那个……那个蜜煎你放到桌上。
他也不做什么,只来送饭,有时低低说几句,有时只在院门外瞧一眼。”
两人正僵持不下,就见一身轻快的谢钰踏着朝霞从外面进来。
撒娇吗?
那么苦的药,真的太可怕了!
起床后便觉神清气爽,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我可以吗?
“太聪明的男人不讨人喜欢。”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又说了遍。
说完,自己都觉得惊讶。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衡终于找到话说,没好气道,“吃不吃药,大夫说了算。
谢钰挑了挑眉,视线上移,落到对方脸上。
但王衡还是得逞了。
这算什么?
跟聪明人打交道,她既喜欢,又不喜欢。
赵夫人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大病初愈,怎的又骑马?
但他们都明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偷得一刻是一刻。
太好了,雨也停了!
转眼到了六月十五,赵夫人早早命人打点好车马行囊,带着马冰一起往福云寺而去。
看得多了,王衡就觉得有些没眼看。
这很好。
结果一抬头,与半夜睡不着起来消磨时光的王衡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从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出来!”
狠心的姑娘。
还美意,美得你吧!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将手轻轻靠了过去。”
马冰的手一点点收紧。
谢钰禁不住轻轻蹭了蹭她透着淡淡药香的发,心中既满足又失落。
他贴心地为心爱的姑娘关了门窗,又在屋檐下站了会儿,这才举步要走。
偶尔得闲,也会进到院子里来,在树荫下同渐渐康复的马冰看书,偶尔相视一笑。
马冰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不会做就别做了,拽断我头发了。
这算什么?
雨还在下,似乎跟几个时辰之前没有什么分别,但谢钰的心情却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连着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总算放晴了。
王衡:“……”
我看到了什么!
马冰又重复了遍,“王老,我真的已经好了,不必再吃药了。
然而此时却听王衡在一旁幽幽道:“节制些……”
骤然回想起昨夜遭遇的谢钰:“……”
不,事实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然后就见被子一阵蠕动,过了会儿,从边缘探出来几截白嫩的指尖。
老子就是顺口骂人,骂人你懂吗?
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慌了。
谢钰一怔,郑重地望向他的屋子。
谢钰:“……”
面色红润走出来的马冰:“……”
不是,您这一把年纪的,睁着眼扯谎不好吧?
“松手!快下来,咱们娘儿俩一同坐车。
她本是江南人士,但随丈夫异地做官久了,竟有些不大适应连阴天了。
嗯,病人还闭着眼睛,虽然眼睑下眼珠乱动,但显然是睡着的。
“唉……”
他确实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长大后他就发现,大人们仿佛丧失了当面承认错误的能力,所谓的骄傲、脸面,什么都可以排在坦诚之前。
他竟也觉得自己有些凄惨了。
两人谁都没再提外头的事,仿佛齐齐忘记了似的。”谢钰恋恋不舍地帮她将手放回被子里。
谢钰的嘴巴便又乖乖闭起来,笨拙地伸出手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喜欢的是说话做事不费劲,不喜欢的,却是需要时刻留心,累。
笑到半截,马冰就觉身体一轻,竟被直接抱了起来。!
小侯爷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对方却已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马姑娘”“你”……他一直在变着法儿的避免。
当这么同王衡讲时,她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憋着什么话,分明很想讲,却又不方便说一样。
但现在,却有个骄傲的姑娘直视自己的过失,这难道不是很可贵吗?
那几根手指虚虚向上弯曲,似乎只是不经意间露出,又似乎在佯装镇定等待这什么。
她的全身都好像被清冷的雪松香味包裹了,悠远而清冽,却又这样近。”
不妥你个腿儿!
正好出来溜溜。
肌肤相接的瞬间,被子下探出的指尖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蜷缩了下,但很快,就又重新鼓足勇气伸出。
谢大人认真思索片刻,歉然道:“多谢美意,不妥。”
马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确实从没喊过自己的名字。
“我现在,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入目皆是高高的蓝天白云,赵夫人顿觉神清气爽。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巨大的食盒,哪怕盖着盖子,依旧有丝丝浓香从缝隙中传来。
马冰实在已经许久没睡过这样好的一觉了。
他的怀抱那样宽,身上那样热,微凉的气息迅速被滚烫的热度取代,源源不断传到马冰身上。
马冰抓着窗框的手紧了紧,终究是松了指尖,一步步往那边挪。
这,这是要做什么!”她几乎带着点儿赌气地说。”
马冰眨眨眼,“谁闹?
第85章 美人
接下来两天,谢钰都一天三遍按时来药园报道。
那指尖像夜间小心翼翼出来觅食的小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和胆怯,一点点,从被子底下探了出来。
谢钰:“……”
啊这……
一夜无梦。
中间几度停顿,甚至想往回缩,到终究,还是停住了。”
一提到“药”字,她的嘴巴里竟神奇地重现了那惨烈的苦涩,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怪疼的。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话虽如此,脚下还是一点没动。
她晕晕乎乎地想。
她觉得更好了!
出了门,他又轻轻敲了敲窗,马冰扭头一看,那一小包蜜煎果然端端正正被放在了桌上。
“夜深了,睡吧。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语气中细微的变化。
谢钰失笑,欠身替她拢了拢头发,“我走了。”
这一日,谢钰又提着大食盒过来,王衡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