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一个人，能使剑修的心化作绕指柔。

　　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姜岐上前，笑道：“小师妹心情不好？

　　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眸中带上几丝玩味，这小师妹可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让卫长渊为了她，与师萝衣解除婚约。”

　　姜岐没有生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轻轻笑道：“在下的事用不上师妹操心，师妹还是多多担心自己吧，不管师妹是什么，能力越来越弱，心里不害怕吗？惊讶之余，他又多了几分深思，纵然是涵菽，也不可能在不化蟾手里安然归来。

　　都说剑修冷心冷清，更何况天生剑骨的卫长渊。何况是酒，大抵生为男子，都会充满希冀。

　　先前姜岐没有跟着去清水村，听闻他们遇见不化蟾还能回来，姜岐分外惊讶。

　　从那日起，姜岐决定遗忘父亲的那句话——

　　“若非我姜家没落，与不夜仙宫结亲的，说不定是我们岐儿。

　　此时两人口中的“傻子”薛安，正在试探几个同门。

　　他在外吃了许多苦，也得到不少机缘，对上卫长渊，心中信心满满。

　　姜岐的好胜，令原本淡然的卫长渊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却只得抬剑抵挡。瞧瞧薛安那个傻子，连他都不受你控制了。”

　　她离开前，想到什么，回头问他：“卞翎玉，等我练好了丹，你心里就会原谅我了吗？

　　念及此，姜岐眼中的笑意愈浓。”那时候他可以蹭一杯喝吗？卫长渊第一次见自己，也绝不带半点恶感。”

　　姜岐弯起唇：“小师妹能从不夜仙子手中，抢到心上人，不说欢呼雀跃，却一个人在崖上发呆，我实在不解。好几个弟子去与她说话，都被她敷衍了回来。”

　　光秃秃的梨花树还未开花，丁白莫名觉得那个高高在上、清清冷冷的卞翎玉，回答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活在人间，又仿佛随时会死去。

　　他们的比试终结于一只草编的蜻蜓。

　　卫长渊满手的血，却隐约松了口气，他将草蜻蜓重新妥帖放回怀里，微笑地对姜岐道：“师兄剑法高超，是长渊败了。

　　少年卫长渊死板温吞，抱剑颔首：“师兄，请赐教。师萝衣与卫长渊退婚之事，姜岐自然也知道。

　　那是姜岐第一次意识到，卫长渊有多么喜欢他的小未婚妻。”

　　卞清璇回眸，见了姜岐，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泛出敷衍笑意：“姜师兄为何这样问？

　　他寻了一棵桃树，将那坛酒埋进去。

　　多可笑，他心心念念的一战，败给了一个小少女的草编蜻蜓。”

　　话一出口，姜岐眼里的笑浅了几分，淡淡道：“小师妹慎言。”

　　她撑着下巴，叹息道：“不过师兄还是放弃吧，纵然萝衣师姐与长渊师兄解除了婚约，也轮不到你呢。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你喜欢师萝衣？”

　　在薛安的威逼下，弟子不得不老老实实细数：“她温柔美丽、善良大方、心胸宽广，每次和她一同去历练，总有好事发生，与她讲话也令人高兴。

　　姜岐游历归来，第一件事便去找这个师弟比试。

　　“你觉得小师妹如何？

　　丁白自然知道凡间的女儿红，他不曾生在凡尘，心中就对凡尘之事带了几分向往。但她再弱，他敢惹她，她也能解决了他。

　　说实话，姜岐非常意外。

　　丁白舔了舔唇，问道：“公子，我可不可以……”

　　“你不妨试试。”

　　那一战，经年后姜岐也忘不掉。小师妹这样的人物，整个明幽山，没有能入你眼的吧。”

　　“怎么个好法？他第一次发现，人与人的天资能相差那般大。”

　　有什么用呢，年少的姜岐心想，即便姜家没有没落，师萝衣遇见过卫长渊这样的人，也不会看上自己，因为他注定永远也不会像卫长渊珍惜她那般，去喜欢她。哪怕入门晚，却也是万众瞩目。

　　人面如旧，境况却大不相同。

　　两个少年站上比武台，姜岐第一次见到传闻中天资卓绝的卫长渊。他收剑跳下擂台，连礼貌的客套话都不愿说。

　　卞清璇凭借一己之力，令卫长渊退了婚，可姜岐看她，却并没有觉得她有多高兴。

　　师萝衣走后，丁白发现卞翎玉抱着一坛酒出来。难道小师妹并不怎么喜欢我那个小师弟，奇了，那小师妹喜欢谁呢？

　　经年之后，姜岐游历过来，心境再不复从前，也没了与卫长渊一较高下的执念。”

　　卞清璇冷冷地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师萝衣仍是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姜家尚且没有彻底衰落，姜岐也算修真世家中的仙门贵胄，两个少年出身相同，虽为师兄弟，但姜岐入门早很多，与卫长渊几乎没有交集。偏这个姜岐，似乎不吃她这一套。

　　丁白问完这句话，见卞翎玉动作顿了顿。卞翎玉埋酒的模样很认真，仿佛生怕弄碎了那坛酒。”

　　丁白第一次听他这样温和地讲话，震惊极了。

　　明幽山在他师尊蘅芜宗主的授意下，几乎没有秘密。

第23章 承诺

　　昆阳谷的山风烈烈，吹起卞清璇青色裙角，她手握一柄剑，望着深不见底的谷底，神色不辩，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久到丁白以为卞翎玉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口了：“或者这辈子会，或许来生，也不会。

　　世家有多么重视联姻，没人比姜岐更清楚，偏偏讽刺的是，道君的沉眠都没能撼动的婚约，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师妹，毁得乱七八糟。

　　唯一的变数就是卞清璇，姜岐也与师尊说过自己的怀疑，没想到宗主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淡淡道：“不必去查她，必要时，你帮她一把。卫长渊有多喜欢师萝衣，很早之前他便清清楚楚。

　　她原本不怎么在意这个师兄，以为姜岐又是明幽山的一个草包。

　　这样就很好，可以弥补，就并非无法挽回。

　　蜻蜓从卫长渊衣襟中掉落下去，眼见就要被姜岐的剑气撕裂。”

　　晨风穿堂过，里面传来少年好听清冷的嗓音：“看你表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师弟样貌确实出色，如雕如琢，仙人之姿，哪怕年岁尚小，也依稀能看出长大后如何惊才绝艳。

　　今日明幽山弟子不用修习心法，他们每人需要去遗忘山谷中，采回一朵冰莲。他咬牙再迎身上去，不肯服输。

　　卫长渊出生时引起九州动荡，绝佳的天资仿佛注定日后会飞升。

　　尽管卫长渊入门晚，年岁小，可他的剑意滂沱可怖，远非自己能比。

　　丁白好奇万分：“公子，这是什么？卫长渊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草蜻蜓，姜岐的剑生生洞穿他的掌心。出于某些原因，姜岐心里总有和这个师弟比试一番的念头。”

　　他语调温柔，话却十分讽刺，令卞清璇眼里的笑意也迅速褪去。

　　丁白抖了一下，不敢再觊觎这坛酒，但卞翎玉这般重视的东西，还是令他忍不住好奇。

　　姜岐作为带队的师兄，会带着师弟师妹们出发。

　　她的天赋下，连师姐都忍不住对她轻声细语，和颜悦色。此刻才正眼看他。

　　她确实越来越弱，竟然一眼看不透眼前这个姜岐又是什么。

　　姜岐已经看了她许久。”

　　多有本事啊，姜岐心想，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师尊，能让师尊都另眼相待的小师妹，到底是何来历。”

　　被问话的弟子，耳根一红，吞吞吐吐道：“师兄说什么呢，小师妹自然很好啊。”

　　“女儿红。

　　若旁人是姜岐的对手，他认输也就罢了，偏对面的是卫长渊。”

　　话音平静，浅浅地冷意却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那公子什么时候会把这坛酒挖出来饮用？对战不到百招，姜岐就知道自己会败在他的手中。”

　　姜岐看向他怀里的草蜻蜓，死死地抿住了唇。”

　　卞清璇话语更加带上几分恶意：“还真叫我说对了，多有趣，原来姜师兄一直肖想自己师弟的未婚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