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铮的特殊能力

第4/291章

  如今,她的容貌与当年相比,鲜有变化,只是举手投足间,更添一份气魄,曼妙中多了一分威仪,矜贵中多了一分从容。”

  暗舒一口气后,辰霜静静听她开口道:

  “我已得线报,你是从凉州逃婚逃出来的?只微微一笑地回道:

  “殿下对我,亦有所谋。总之,他这副面具,她摘定了,且是非摘不可。

  叱炎撩起眼皮,微微侧眸,正好撞上她眼中暗自收拢的余光。

  今夜,叱炎和几个亲卫都不在营中。那年宫变,我大难不死出了宫,便打定主意不再回去。

  想到此处,她心下畏惧,不由攥紧了两侧的衣衽,慢慢后退了几步。

  辰霜在帐中心思深重,辗转反侧。她端坐于在一方木案前,垂着螓首,十指纤纤,拨人心弦。

  辰霜对着她行礼道:

  “曲有误,周郎顾。

  他的神色隐忍而悲伤,一言不发地送她上了马,让她离开凉州回到长安,此生永不相见。她幼时便出落得天姿之色,姝秀昳丽,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才绝皇城,冠盖京华。

  虽明知那可能微乎其微,她还是想看看,那面具下的面容。一点都不像。一身白底牡丹纹的襦裙,肩披金丝帛带,照汉人样式梳着堕云发髻,显得清丽动人。是也不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宴海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微微一笑道:

  “我已支开了这一处的所有侍卫。

  宴海见她沉默,便又叹了口气,问道:

  “你不愿说也无妨。

  十二载光阴荏苒,文姬尚能归汉,她身在回鹘,又何时能再回大唐?

  朦胧中,心底的那个少年从脑海中浮现。

  辰霜如同被人窥了阴私,张口结舌,还欲争辩,却见叱炎忽而转身,那副面具正直直对着她。”

  “争?

  清河这个名字,她已是多年未曾听到。蝼蚁尚且偷生,为什么我的生死命运,要由别人一句话而定?

  可少年真的一刻也不曾回头,转瞬便没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叱炎没有再继续追问,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若我猜得不错,你今日拒绝到我麾下,定是怕我将你再送回凉州,和父皇一道,逼你和亲罢。”

  这是在告诫,还是在威胁她?自从宫变那年出宫后,她便一直用“辰霜”这个化名行走边关军中。

  辰霜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生了几抹薄薄的红云。似是不信,又似信了。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牙帐之中不知何处起了筝鸣。

  “所以昨夜,是你给自己灌了猛药,再来寻我救你?

  “长姐,我……”辰霜低下头,不敢再看宴海。合着琴音,原本粗犷的塞外在此刻也显得温柔起来。那么多年过去,现在到了回鹘,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在外十余年来,什么世道艰辛我都尝遍了,我已不再是清河公主,我也从未想过再当什么公主。

  “你最好不要再玩什么把戏。”

  见辰霜又抬眼望着她身后的婢子,她又道:

  “这是从宫里自小就跟着我的贴身女使。

  泪水不知不觉溢出了她颤动的长睫,湿了她鸦羽般的鬓角。

  辰霜心口一疼,睁开雾气重重的眼帘。听着听着,辰霜心念一动,避开守着她帐子的侍卫,循着琴音找去。我是,你亦是。

  四目相对,视线交织。可她明明在榻上说得很清楚了:除非摘下面具一睹他真容,否则绝不就范。

  这么多年在回鹘王庭,她应是吃了不少苦吧。

  她这个长姐,是父皇封为太子后得的第一个女儿,当年普天同庆,宠爱无双,满载着盛世的欢欣与期许。

  辰霜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没想到,你还活着,让我今日竟还能再逢长安故人。

  她今日叫自己过来,不会是要将她送回凉州吧?哪怕是天潢贵胄,也改变不了为国为民,牺牲自己的命数。

  不对。不过转瞬,又各自偏离,望向别处。

  她于奔马之上遥望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一直念着他回头。”他轻浅地说道,面具里面漆黑的双眸如钩子一般定在她绯红的面上,“下回,可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

  辰霜心中“咯噔”一下。

  她心思有些烦乱,垂下头,小声辩解道:

  “是那达干使诈,我中计了……”

  他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辰霜眼底的惊异倏忽即逝,很快又恢复退潮般的冷静。

  她之前不知,宴海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这么快便知道了抗旨逃婚的事了。

  若不是那一道和亲的圣旨,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曾是清河公主。

  空旷无垠的草原上,天间虽不见乌云下的月色,仍有清辉落下。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何会生得一模一样的一双眼?可敦鸣筝,每十拍皆有一拍漏弹,是故意要引小人前来一聚吧。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辰霜觉得,明明只是个弱女子,却有着不可侵犯的容止气度,与当年在宫中洒脱恣意的宴海公主全然不一样了。她已与这个长姐相隔多年,哪怕有幼时曾有情谊,此刻也不过是单薄如纸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抚琴的女子已换去了白日里的碧色团窠纹胡裙。

  她警惕地左右四望了片刻。

  若是他真能摘下面具,只要那张脸不是她的少年郎,她也会想方设法逃脱。陇右军这些年越来越无用了,若连凉州都不保不住,将你送来回鹘和亲又有何用,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

  是了,她伤了他的心,他如何会愿意回头。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颗被千万条蚕丝牢牢缚住的茧。”

  辰霜抿唇不语,心中百念交集。

  ***

  入暮后,难得此夜重云掩掩,无星无月。追思往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她忆起昨夜两人在床帷间的姿态,颊边红云须臾便漫到了耳廓。玄王此时正在大可汗帐中商讨要事,一时半刻也不会寻来。”她说这话的语调,就像从前那般俏皮,可此时分明带了几分哀婉,垂眸戚戚望着她,等她回应。”

  她字字铿锵,说得悲壮,似是有万般滋味皆在其中。

  他旋即又说起了另一桩事。”

  那侍女躬身对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汉人屈膝礼,道:

  “小人香芝,见过清河公主。你,大可放心。琴声悠悠,如泣如诉:

  “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你出逃,我和亲,去国离乡,大唐亦不复当年……”

  “可正因为国势衰微,你身为公主,自生下来,命就是注定了的。”

  见被她看穿心思,辰霜深吸一口气,仰头正色道:

  “长姐,我不愿瞒你。

  宴海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从琴案前起身,声音柔和了些许,水汪汪的眼里含着几分笑意,对她道:

  “怎么?”宴海闻言,喃喃着,忽而又哼笑一声,摇头道,“呵呵,那场宫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他不会是以为自己是在主动轻薄吧。【1】”

  是《胡笳十八拍》,曲调苍凉,哀婉动人,闻之无人不起哀思。”

可敦

  琴声戛然而至,女子抬头,一双凤眸漾着水光,轻声道:

  “清河,十多年未见了。

  少年的身影消散了,叱炎的面具又映入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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